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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器色流看皇朝
编辑:  时间:  来源:清徐网
综观中国历代漆器。无论是墓葬出土,还是世传收藏,色泽的主流多为黑色。黑色庄重肃穆又实用耐污,既能象征权力,又能象征平凡,实在是一种集雅俗于一身的色彩,历代漆器青睐于黑色也应是情理中事。不过在几千年的改朝换代中,漆器也出现了几种反主流的色彩。以两晋、大唐与元代最为引人注目。

  两晋在中国历史上实在是个很不起眼的朝代,没有轰轰烈烈的业绩,也没有叱咤风云的帝皇,正是这种相对松弛的政治氛围,造就了一批敢于向皇权色彩喊“不”的士大夫阶层,陶冶了晋人怡情山水、偏爱绿髹的新时尚。

  历史翻到唐代,真是令中国人值得骄傲的一页。长安城像一座耀眼的灯塔照亮了世界,东方的日本人、新罗人,南方的天竺(印度)、骠国(缅甸)、真腊(柬埔寨)人,西方的拂菻(东罗马)、波斯(伊朗)人等,纷至沓来,云集在长安城里,进行着服饰、手工艺的国际大交流。唐代人从帝皇到平民都以敞开的胸怀迎接八面来风,兼容并蓄着世界的精彩。由此为驱动力,具有中国特色的漆器制品在工艺上出现新的飞跃,在色流上变得色彩缤纷、美轮美奂,更加领先于世界的潮流。在唐代出现了浮雕描金加彩漆工艺。描金加彩漆器在陕西法门寺地宫出土数量很多,如有一批微型雕檀香木描金漆木俑,它的手法是在雕刻的木俑上敷黑漆或着彩,然后在衣褶线条上添描金线,保存至今其金色依然熠熠生辉。

  唐代这种描金加彩工艺在敦煌莫高窟也曾发现过实例,一件漆碗,其内壁红棕色、外壁黑漆,上面有红色茶花与金色牡丹花,以金色勾勒叶茎。这是一种很有特色的漆工艺,大概盛行于唐代,而且可能是当时长安及北方地区流行的漆工艺。

  还有漆器上的镶包工艺。法门寺出土漆木器中有一件银花片包角漆函,《万世法门》中称:函身银雕花包角,以平雕加彩手法雕满各种花卉。函身外壁似施有薄薄的黑漆,四周饰包角,角片用圆头铆钉固定,盖上挂银锁,有刻花如意头铰链搭扣,后壁上部有两个小圆环,函身立墙饰满花卉,加彩制作十分精细。无疑这是官营作坊制作的宫廷御用品。

  在唐代漆器艺术宝库中,最耐人品味的要数金银平脱与嵌螺钿漆器。平脱工艺唐之前已有之,至唐代这门手艺在传统中创新,在吸收中发展,达到了造极登峰的高度。

  在法门寺地宫,有一件金银平脱秘色瓷碗。葵花形碗口周缘饰银釦,内壁施黄釉,外壁素烧,在黑漆地上平脱镂银鎏金花鸟纹团花五朵,此碗乃“金棱含宝碗之光,秘色抱青玉之响”,它集多种工艺于一身,充溢着力度的美感,实在是一件罕见的珍品。金银平脱是唐代漆工艺品中最瑰丽、最多姿、风靡一时的奢侈品,它是唐代金工与漆工相互渗透的边缘品种,两门工艺在技艺上相互交融、相互拓展,使作品日臻完美。

  唐代嵌螺钿漆器在工艺手法上与金银平脱相似,它是用蚌壳片切割裁剪出各类物象,再在物象上施毛雕,然后组拼成图幅,粘合在漆器的灰漆地上,又经打磨,漆面上露出螺钿装饰。如果说金银平脱饰以金花银叶,是充满铺张、绚烂之极的高贵漆器,那么嵌螺钿则显得俊逸端庄,有时加以宝饰亦能七彩光耀,充满诱惑。

  在唐代特种工艺的金银平脱、嵌螺钿漆器与金银器一样,我们可以从中观察到中亚文化的相互影响及胡、汉文化的交汇。大约在玄宗时期这种工艺创新迭出,达到了鼎盛的局面。唐代漆器色流与工艺的百花齐放实在是一个全方位、大开放的皇朝呈现出繁华盛世之时代精神的体现。

  宋代文化,相比于开放的唐代显得沉闷多了。体现在漆器的色流更加尚黑,即便用些朱漆也多呈银朱色,且朱漆生产有专业的“烧朱所作”,隶属文思院管理,为“掌烧朱红以供丹漆作绘之用”。这种丹漆当然是上等品,坊间流传不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以其金戈铁马为元朝奠定了基业,这个游牧民族对大中华的改朝换代必定会引发一些新的潮流。元代漆器色流的独树一帜,小中见大地印证了这点。

  元代漆器改变了宋代尚黑的色流,以红为主流,且多呈鲜艳的橘红色,在文献中亦不泛记载,《元史·祭祀志·太社太稷条·国俗旧礼条》中称:社坛祭礼中有“红髹器一”“朱漆盘五”;太庙祭礼中有“朱漆盂”;《元史·百官志·工部》称:“工部提举右八作司,掌出纳内府漆器、红瓮……”等。笔者在《中国漆器全集》卷4(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中收集的元代漆器图版,一目了然是红海洋一片。

  黑与红本来都是中国古代漆器色彩的基调。历代漆器都是红黑交相辉映,似乎无需刻意去区分何为主流色彩。然而体现在宋、元两代漆器,你只要细细透析,就可以析出其色彩主调上的区别。宋时尚黑漆,黑色显示礼仪,更多给人以压抑感,显然受传统理念的影响。元代素漆则以红为主,转变了漆色的基调。黑色漆反而作为红色的衬托。红色是一种奔放的、桀骜的颜色,以太阳为本色,表达辉煌的意象,以鲜血为图腾,昭示斗争的精神,或许更受狂放不羁的游牧部族的青睐。元代漆器摆脱了前朝传统理念,开创了新的契机,应该是顺理成章的结果。元时贵红,除了用在漆器上,在元代墓葬壁画上往往也有所反映。辽宁凌源县富家屯一座元墓壁画中,仕女、人物多穿红色长衫、红披肩或红色长袍,甚至所擎团扇、床上盖的被子都是红色,这种一片红的墓葬方式也印证了上述分析。

  以红为主的素面漆器,突出展示了一种民族风格、时代精神,似乎在几千年来的漆工艺史中,漆器色流没有出现过这样以红为主的基调,这是把脉元代素面漆器的一把钥匙,因此我们就形象地用“元代红”来命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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