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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商与葡萄的故事
编辑:  时间:  来源:清徐网

在寻访晋商家园的过程中,我们曾多次驻足于清徐现存的晋商古宅。这些修建于明清时代的古院落里,最常见的就是建筑上各种各样的葡萄造型。无论是木雕、砖雕或是石雕上,葡萄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屋脊、门额、照璧、落替……随处可见葡萄的身影,而且家家如此,户户皆是。葡萄不仅成为装饰品,更被寓意美好的希望,“葡萄百籽”意为“多子多福”,“一株百穗”意为“岁岁平安”……

  清徐的晋商为什么如此钟爱葡萄,还把这种浓浓的喜爱之情融入到生活之中,晋商与葡萄之间有怎样的渊源?

  郭会生是一位地道的清徐人,从1996年开始,他执迷于葡萄文化的探研之中,十几年来,他涉及历史、地理、古建、文物、酿酒等方面,探源清徐葡萄文化史。在不断的研究中,他发现,葡萄在清徐商人的政治、文化、经济中曾占有重要的位置,也正是晋商的力量助推了清徐葡萄的发展,同时使葡萄文化发场光大。

  汉唐时期清徐葡萄随晋商货之四方

  清徐是中国著名的葡萄产地,所产葡萄品质优、产量大,历史悠入,被称为“中国的葡萄之乡”。据山西文物局、山西大学历史系的许多专家学者考证,早在7000多年前,清源人的祖先就居住在这里,东马峪古文化遗址、西马峪古文化遗址、都沟古文化遗址,都是清徐葡萄的传统产地。在西汉之前,清徐的葡萄主要是野生葡萄,多用来制药。

  西汉国使张骞打通丝绸之路,给西域运去丝绸、黄金、牛、羊等,同时也带回了许多西域的“珍奇异物”,人工驯化过的葡萄品种就是其中之一。西汉时期,清徐的商人多从事皮货生意。当地生产的一种称之为“皮硝”的东西,是毛皮加工必需的原料。商人的驼队常年出入大西北,收购大量毛皮,经过熟制加工后,再销往全国各地。丝绸之路开辟后,清徐西边山一带的商人,再到大西北贩运货物时,发现从西域带来的葡萄与本地葡萄不同,便带回葡萄枝条回本地栽种繁育。由于清徐西边山一带自古就有野葡萄生长,很适宜葡萄的栽培,经过多轮嫁接和驯化之后,葡萄开始大规模种植。“清源有葡萄,相传至汉朝”这句在当地流传很久的民谚,就出自于这段历史典故。

  公元618年,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后,以史为鉴,以民为本,减轻赋役,劝农务本,招抚流民,归土务民。清徐西边山一带的农民兵跟随李家父子走南闯北,开阔了眼界,借机交流了葡萄种植、葡萄酒生产技术。因国泰民安,改革府兵制等,相继返回家乡,重操旧业,种植葡萄,配制葡萄酒,使清徐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葡萄盛世”。

  唐代清徐城距北都太原(晋阳城)15公里,属太原直辖,《新唐书.地理志》中记载:“太原葡萄、葡萄酒,唐朝已经驰名,是朝延贡品”。唐朝的文人墨客经常来往于北都太原,对清徐葡萄、葡萄酒非常喜爱,留下了许多描写葡萄、葡萄酒的精彩诗篇。据《太原府志》载:“太原葡萄产于清源者佳,色鲜味美,可滋养身体,是闻名全国的佳果之一,有马乳、水晶、鸡心等许多品种”。《唐书》记载:“太原、平阳皆作葡萄干,货之四方”。

  从这些资料可以看出,在西汉时期清徐葡萄的规模种植与蓬勃发展,晋商立下了不朽的功劳。清徐当地的晋人不仅从事皮货、丝绸之类的生意,而且助推了葡萄的多元化发展,种植葡萄、制作葡萄干、酿造葡萄汁……带动了运输、制造等相关产业,使葡萄产品货之四方。清徐葡萄的历史与文化和晋商的商业活动紧密联系在一起。

  宋元时期借葡萄晋商往印度通商谋利

  到宋元时期,清徐葡萄已成为当地的规模产业。

  据史料记载,元朝统治者在至元十三年、十五年规定:“朝廷祭祀太庙时,必须用葡萄酒,并在太原、南京开辟葡萄园。”为了使贡品葡萄产地加大葡萄、葡萄酒的生产,察合台系宗王就曾“从西北往山西移植葡萄,传播酿造技术,并指定为他们服务的‘葡萄户’,使太原、平阳成为葡萄干、葡萄酒和烧酒的著名产地”。

  由于太原近郊清徐大量生产葡萄、葡萄酒、葡萄干,其品质又好,使“太原府工商业颇盛,产葡萄酒及丝,由此商人往印度通商某谋利”。上海书店出版社冯承均译《马可.波罗行记.太原府国》中也写道:“其地种植不少最美之葡萄园,酿葡萄酒甚饶”。可见元代清徐葡萄园和葡萄酒生产规模之大,传播之广,盛况空前。

  在元代统治者对葡萄和葡萄酒的重视下,太原清徐一带有条件扩大葡萄栽种的面积,引进葡萄酒酿造技术,使清徐葡萄生产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借着“政策”利好的东风,很多的晋商开始把葡萄作为发财之路,招工设坊,酿造葡萄酒、葡萄汁,清徐呈现产业集群的规模。这时的产品不仅在国内经营,并出口到欧洲,除了丝绸、瓷器之外,葡萄行业也一样能为商人带来丰厚的利润。

 明清以后晋商大兴民族工业

  据清徐县的老一辈人回忆,清朝时期,清徐的熏葡萄干主要销往东北三省以及内蒙古等地。因为这些地方居民嗜肉,清徐葡萄甜中带酸,有开胃助消化之功能,深受当地居民的喜爱。

  每年夏末秋初,葡萄进入成熟期,大量的鲜果开始制作成熏葡萄干。在民国十八年时,清徐有熏坊90多个,每年熏葡萄干的产量在几百万公斤,运销全部由当地商人来组织。

  每逢农历八月十五以后,运输队就从清徐启程了,车上装满葡萄制品,奔赴东北三省、黑龙江省和黑河以北的地区,直到第二年春天才回来。运输主要靠驼队和尖足子车,尖足子车主要走大路,去一些交通较发达、通顺的城镇,而驼队则要穿越人迹罕见的荒山野岭,到遥远的地方。一路上历经千辛万苦,来回耗时数月,售完车上所拉的葡萄制品后,再顺便捎回东北等地的药物和皮货。虽然一路上苦难相随,但跑一趟收获颇丰,很多晋商还是愿意揽生意,跑口外。

  在东北,清徐的熏葡萄干是一种贵重礼品,价格远高于精细的糕点。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探望重要的客人或病人,熏葡萄干是必备之品。一般年景下,每公斤的批发价高达七八角,仅此一项,每年在外的晋商汇回本县的金额就达一二十万之巨。在清徐西边山一带,由于市场需求较大,农民在种地的同时,也扩大葡萄的种植规模,经济效益明显加大,一度成为许多农民的重要收入渠道。

  1929年正(定)太(原)铁路通车,大批的运量开始通过邮局邮寄,当年就运出40多吨。运输条件好了,包装也开始讲究,先用白洋布包装,每袋10~12.5公斤,每4袋再用牛皮纸包裹,再用木盒包装,主要发往外埠的商铺或专营店。

  熏葡萄干很是风光了一阵子,直到新疆葡萄干的出现。新疆葡萄主要制作是鲜果处理和干制,成本不高。而熏葡萄干4公斤鲜果才能熏出1公斤的干果,燃料必须使用无烟煤,再加上人工费,制作成本较高,在价格上无法与新疆的葡萄干抗衡。而且,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食用新鲜葡萄非常方便,熏葡萄干不再受欢迎,市场需求急剧下降,商人纷纷转作其他行业,作坊减少,熏葡萄干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

  葡萄酒在经过唐、宋、元、明、清几代的辉煌,到了清朝末期开始走下坡路。高度白酒逐渐取代了低度红酒的市场,清徐大量的葡萄酒作坊不见踪影,只是在西边山一带,存有一些家庭式的小作坊,或代为教会加工葡萄酒或葡萄汁的作坊,不过也都是季节性生产,根据订单来派产,主要销往天津、北平、保定、汉口、上海、南京等地供教会专用,整体看来经营比较惨淡。

 

  民国初年,葡萄酒行业取得波浪式的前进。1917年,“五四热潮”席卷全国,振兴国货、抵制洋货成为社会的主流。当时的晋商也纷纷投资开矿、兴办工厂,引进西方技术生产国货来抵制洋货,成为晋商的新主张。到了1919年,由于海运不畅,运力不足,外国的葡萄酒很难大量入境,而离不开葡萄酒的教会、达官贵人、上流社会仍对葡萄酒的需求量很大,于是国内又开始大规模生产葡萄酒。但这次与以往大不相同,民族工业兴起,进入大机器时代。1921年,法国全套葡萄酒(汁)生产机器在清徐安装试制成功,又一轮小作坊、大工厂、连片生产葡萄酒、葡萄汁的规模化生产再现,清徐再次成为中国葡萄的酿造中心和生产基地。

  当时,清徐几位大财东共同投资了5万大洋,成立了山西清源益华酿酒股份有限公司,于1921年投产。清徐民族工业就此掀开帷幕,益华是当时全国仅有的几家用机械设备规模生产葡萄酒的酒厂之一,也是当时中国葡萄酒业较大的民族工业之一。清徐的晋商开始生产可长途运输、长期储藏的葡萄酒。

  除此之外,民间一些作坊也开始复苏,最有名气的孙家酒坊,年产2.5万多公斤,三间作坊,设备齐全,还有酒窖,季节性工人几十个,这在当时就算是大商人了。据资料记载,类似这样的酒坊,民国时期,清徐有十几家。

  晋商品牌与山西制造

  清徐产区作为我国老四大产区之一,优势明显,且清徐产区多年的酿制葡萄酒历史,使其名声远扬。现在当地葡萄企业数量不多,但在全国仍有一定的影响力。但郭会生却遗憾地指出,现在的葡萄酒并不是清徐晋商祖辈当时生产出来的地道的清徐葡萄酒,原料没变,却采用了西方的技术,算不上真正的“中国制造”。

  根据父辈的回忆,郭会生对传统的酿造技术略知一二,老晋商的传统制作工艺称为炼白酒(传统工艺制作的白葡萄酒)和勾红酒(传统工艺制作的红葡萄酒)。制作手法主要是熬制,一斤半鲜果才能作出一斤酒。传统的葡萄酒口味甜,颜色呈微黄,黏度要高。这才是地地道道的清徐葡萄酒的特色,与现在的葡萄酒完全不一样。

  任何品牌都需要文化的支持,在这个同质化、同一化的市场中,有着深厚文化内涵的葡萄酒行业如果一味地随波逐流,只能使自己的企业和品牌走向平庸。郭会生建议,葡萄的历史文化与晋商渊源颇深,晋商应该把先辈的东西继续发扬光大,传统的酿造工艺、传统的酿造文化才是真正的“晋商品牌”和“山西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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