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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样的平凡(二)

作者:  http://www.030400.cn  2012-06-10 17:48:22  来源:

大张家族主要集中在村东。张凤和大(白读多)康大娘是大张家族的年长者。

张凤,83岁(2011年)。老人十分健谈,念念不忘的是当年的辉煌。

他说: 13岁那年冬天,我在村西头世俊家和同蒲支队 同蒲支队,八路军太行二分区于1943年组建的武装交通队。目的是建立太行根据地八路军总部至晋绥根据地,进而达延安的地下交通线便衣吃了一顿揪圪瘩就跟八路军走了,那一次清源地面一共出去73人,打仗死了26个,解放后又陆续走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此刻我希望得到的是大张家史。

他说,大张始祖说不清了。人物么,出过一个秀才,叫张秀,双喜他老爷,习缠、二习缠、三习缠他爹。我说,县志上没有记载。他说,可能是相当秀才,不知怎么的,人们都说是秀才,很有文化,当过村长。习缠死的早,儿子张虑,死了没几年,你认得。二习缠就是张达人,也认得吧。三习缠是张安的爹,张安——大康子。

我找到大康大娘,八旬老人,还认得我,找出老照片,让我翻拍。张安早年也是买卖人,后来一直担任村里的会计。

大张家族对我印象最深的是张占中家。他家最小的儿子永光与我同学,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在他家见到远在西安的大哥张茂远与毛泽东主席的照像。那时能见到伟大领袖也是十分幸运的,甭谈合影!小小的新营村竟有获此殊荣的人。因了这弥足珍贵的照片,2008年正月十二日晚,我与张茂远的二弟永旺登上了南飞的夜航机。

1929年出生的张茂远身材魁梧,耳不背,眼不花,记忆力好。他的父亲张占中,爷爷张鹏歧。张鹏歧年轻时与很多新营人一样闯荡口外,在东北一家皮革行当伙计,后因病回乡,50多岁病故。留有二亩薄地(二亩地是面积也是地名,在韩武堡、冀家堡、新营三村交界处,入社时划归韩武堡。)和一处狭窄小院。张鹏歧去世后,作为长子的张占中挑起家庭重担。张占中妻子王秉兰,文水县西社人,身材高挑,办事干练。与丈夫共同操持家务,逐步走向富裕。张占中夫妇的勤劳、俭朴、精明和对子女的严格教育在新营是很为人称道的。张占中每天天不亮起床,一年四季从不午休,就是在三伏天也不歇晌,烈日炎炎下辛勤劳作。出去赶庙会购买用品,总要货比三家、再三权衡,买回的物品总最便宜最适用。外出办事,无论时间多晚,也要赶回家,从不在外买饭吃。克勤克俭,后又置了田地,买了路南凌家的四合院,成为新营村的小康人家,土地改革被定为富裕中农。
    抗战时期,张茂远在柳杜村上高小接受了爱国主义思想。1945年7月投身吕梁山革命根据地,在汾阳、清源、古交等地进行民运和税收工作。解放战争时期调晋绥八分区宣传部,负责交城、汾阳、徐沟、忻州等县新华书店组建和太原市书店的接管工作。解放初期赴西北,参与陕西省新华书店、延安革命纪念馆、陕西省革命历史博物馆的筹建和领导工作,1990年从陕西省博物馆书记、副馆长岗位上离休。老人言语平缓,思路清晰,向我讲述了他的家族和他的旧事,返回后,依据记录,我为他整理成回忆文章——《难以忘却的记忆》。西安之行与张茂远家人短短60个小时的接触,我深深感受到了老一辈新营人的良好精神的传承,当然不是简单的传承,是经过扬弃的传统与现代文明的结合。为此,写了一篇题为《都市里的新营一家》的文章,把那些亲近自然抬头可见伸手可触,但又遥远、陌生、难能可贵的,让我感动的东西告诉读者。

武姓居住在后街。

我走访了武姓的一位长者。

武世良,1933年生,初小文化,健谈,任过村干部,武氏家族神祗的保管人。更有一层关系,他的继母是我祖母的同父异母妹妹, 也是我祖母三妹的女婿。他排行老五,乳名小五,人称小五子,我辈叫他小五叔。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我问他。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是有神祗吗!” 我十分惊讶,在我看来,即使没有神祗的记载也不应当不知道自己的祖父。

他告诉我,神祗上填写的都是一辈人一行,不知道那一个是自己的爷爷,也没有听父亲说起过。

翻出神祗,果然记载得不科学,不仅是一代一行,纵向无亲系标记,而且男女分列,右边记考,左边记妣,不知谁为夫妻。从第一代武子荣起,共十九行即19代。仔细数一数,已故男丁297人。按20年一代计,约四百年。

小五叔向我讲起了武家的情况,有些情况我也听说过,但经家族传人亲口讲述,应该更准确更具权威性。

武姓近代出类拔萃者是小五叔的父辈们。

他的父亲叫武兆壁,年轻时跟堂兄武兆璜在上海盐场捉秤,捉秤即掌秤。掌秤很要窍道,手这么一拧,就有了好多斤的差头。小五叔用手比划了一下,显然他模仿不出掌秤时缺斤短两的诀窍,但他想极力表现出“拧”中的奥妙。后来,武兆壁的妻子生了一个孩子,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岳母说,积些德吧,不要再替人捉秤了。借给你一万元,自己做买卖吧。这时,有人给武兆壁算了一卦,说他是妻命,靠妻子才能发达,并说他将来会饿死。对于妻命一说,他是信的,妻家巨富,自己成就事业离不开岳父家的支持。至于饥饿而死,武兆壁哈哈一笑,视作无稽之谈。不惑之年刚过,如日中天的他正在商界大显身手时,年仅31岁的妻子得病,留下五男一女撒手而去。妻子的去世对武兆壁是最大的打击,他想到“妻命”的预卜,感到事业从此无望,便返回了家乡。我祖母25岁的同父异母妹妹成了武兆壁的第二任妻子,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年,生育有三个男孩。武兆壁病了——食道癌,俗称噎疾。他吃不下食物,“饿”死了,年仅52岁。一村皆惊。对武兆壁来说,就不仅是一个惊字所能了得的,最难以割舍的  当是9个孩子和年轻的妻子。

武姓家族最有名的是武兆壁的堂兄武兆璜。武兆璜兄弟三人,二弟武兆玺,三弟武兆啥来?小五叔说,闹不清了,人们叫他洋烟三。武兆璜年轻时在祁县渠家打工,一日东家来客,武兆璜侍奉陪同,客人见兆璜一表人才,又是一双朱砂手,很是赏识,遂起招纳之意。委婉说明后,东家说,只要武兆璜同意,他愿割爱。征求武兆璜意见,武亦有此意,便随客人赴上海做海盐生意。精明能干的武兆璜不几年就发了,自己开了盐场。    

一百多垧海滩,连海都买下了!——小五叔语气庄重,有力地挥了一下手,给人以大海般的财富滚滚而来之感。

接班人不行!俺昌宝哥,好人一个。小五叔叹口气。他指的是武兆璜唯一的儿子武世昌,小名昌宝。是大婆姨所生,有人来给他看面相,说他“前盆(额头)金,后盆(后脑勺)银,中间是个聚宝盆”。他妈一高兴,重赏了来人。实际上不行,榆木疙瘩。邮回十二万块大洋,是用多少副驴驮驮驮回来的呀!不会花,退了回去。没出息到连钱都不会花,你说他能干啥。他老子52岁就死了,万贯家产扔了,最后还被打成地主,受了罪。小五叔一阵唏嘘。

武兆璜做生意有个用人原则,不用乡党。武殿杰是个例外。有一年回家,本家请求他把儿子武殿杰带出去,他拒绝了。有人给出了个主意,说通赶车人,让武殿杰悄悄地坐在轿车后架上,等到走出几十里地了,武兆璜才发现车后还有个孩子,只好带了出去。后来,武兆璜被绑票,武殿杰替回武兆璜去当人质,事后,武兆璜赏给武殿杰一大笔钱。武殿杰回村拴骡拴马置田置地,土改时被打成富农。武殿杰小名三原只,一个高个子脸上长着黑痣的慈祥老人。我是认识的。

2011年6月,韩武堡人赵国玺从上海回老家,谈起武兆璜的一些事,并把其父赵佩玉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给他的书信内容电传给我。赵佩玉信称:“于十七(1928)年上,与你二姑夫(武兆璜——赵国玺注)相跟到了江苏省板浦镇,住了玉隆厚盐号,后又调我到安徽省蚌埠本号,经由售盐,是担任写账职务……至于玉隆厚盐号,是祁县段家窑马东家的,你二姑夫武兆璜是给马东家经理办事的,顶得身股壹俸(即拾厘生意算壹俸)不是资本家,而资本家是马东家。”赵国玺分析道:“把自己的小舅子带出,委以‘财权’,可以推断:1928年二姑父武兆璜已经是玉隆厚盐号的‘负责人’了。”

后,玉隆厚东家更替为孔家,总号迁至上海清浦。玉隆厚盐号1954年被公私合营,因为武兆璜当年顶有生意,国家按照赎买政策  给予其子武世昌一定补偿。

武兆璜巨富之情状,不是第一手资料,多是乡人口传,难免言过其实。赵国玺之说当是事实。

老二武兆玺,活了49岁,两个儿子,一个早亡,一个就是武世义。武世义小名何儿,瘦高个,尖下巴,小时候得病针灸被扎得成了哑嗓子,与人交流时连说带比划,咧着嘴歪着头,脸上的皱纹促在一起阿啊咿呀的仍难知所云。在我的印象中,何儿很精巧,他在他家高高的屋顶上竖一根铁丝,经过一个小匣子从耳机里就可以传来声音。人们感到不可思议,我们小伙伴更是觉得神奇,当他知道我们想听一听时,便热情地招呼到他高台阶的院屋里,把耳机捂到耳朵上,在沙沙的噪声里仔细分辨空中之音。何儿又一特长是写毛笔字,每年腊月,他就成了写对联的,乡亲们买上纸送去,他贴上墨汁尽义务。他饱蘸墨汁,俯下身子,用他不住颤抖的笔龙飞凤舞地挥洒着。举止似欠文雅,运笔似无章法,字却好。人称何撇列。他的寿星佬儿是家家要的,天地爷爷被打倒了,人们可以不要神,但不能没有信仰,北房外墙正中显著位置上贴一张寿星,其中包容的“福、禄、寿”三字就是心中的祈望。不知是写还是画,或者是亦写亦画,转瞬之间,一位扶着龙头拐杖(福禄字中的示字偏旁)慈眉善眼的长须老人就笑盈盈地出现在人们面前了。

洋烟三是因抽鸦片得名么?倒也不是。那时候,买卖人都抽。客人来了,领到窑子里,边抽边谈生意。洋烟三先后娶了三姐妹。岳父家是汾河边南安村的,家贫。洋烟三娶大姑娘为妻,生孩子让二小姨侍候月子,与二小姨子好上了,妻子死后娶了二小姨子。二小姨子生孩子让三小姨侍候月子,又与三小姨好上了,娶三小姨子为二房。二小姨子命硬,寿长,硬是把三小姨子克死。好事不出门,坏事嚷到北京城,邻村上下都有了名。靠小姨子养娃娃、靠小姨子侍候月子……这、这,小五叔一脸苦笑,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洋烟三享年50岁。武家兆字辈寿岁都不大。

夏姓人家主要集中在后街东部。说夏家不能不说夏麟,夏麟是族中翘楚。

他的家是新营最好的房院,里外院,里院一直是生产队的粮库。高墙深院东侧是狭长的牛房院。对于夏麟,我有隐约的记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期,我常常随祖母或母亲在太原居住。居住地后肖河不远处有一个书摊,地上摆放着许多小人书(连环画),每次经过都使我流连忘返,趴在地摊前翻看。摊主就是夏麟。看一本书的费用好象是几分钱,大人们要付钱他都不要。几十年过去,吸引我的小人书内容早已忘记,而夏麟高大的身材,递书给我和谢绝收费时的和善微笑虽模糊却形影可见。

2009年7月中旬,我联系到夏麟次子夏步华。夏步华家住太原市,文革期间一家人被遣返新营劳动,他身体颀长单薄,社员们开玩笑说   他是“风刮倒怨天”的主儿,就是这位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成为夏族最年长者,87岁。他每年夏天都要回新营长女家住一些日子。趁此机会,我回新营找他。在前街路边遇到他的女婿夏扣珍,问他丈人,他说坐街去了,呶,回来了,扣珍指指东边。一位佝偻着身子的人,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拎个小凳,从十字街方向蹒跚而来。我等候着,边与路旁乘凉的乡亲们说着话,他们知道我在收集旧事。近了,我迎上去,告诉他我的名字。他抬起头,眯着眼看看:“噢,有过电话,到家吧。”我向乘凉的人说,走,听叨古去。人们眼光淡漠,一人说,还嫌他麻烦呢!扣珍说,你先去吧。

人们关注的是现在和未来,很少关心和尊重过去,更不愿去聆听一个行将就木老人的唠叨。年轻人、壮年人,和一切自以为距离自己成为历史还很遥远的人们,你们轻蔑他人的历史就是轻蔑自己的历史,因为你、我、他,我们大家从一条路上走来。并且,轻尘栖弱草,谁也不会伟大、永远,眨眼间就会成为过去。

脑子还清楚,只是有些耳背,尽管家人说他糊涂了。谈过去,老人神色肃然,心思凝滞于屈辱岁月。开头就说起老伴:“两次戴帽,二十年!”我劝慰说,过去政策有问题,是是非非已经过去了,能健康活到八十多岁,也是幸事。咱们叨叨古吧。

噢!也不错,从太原人民鞋帽厂退休,每月一千多元,生活没问题。我爷爷叫夏生华,生有四个儿子。大的夏骥,他的儿子银爱,太原面粉厂工作,去世了。我父亲是老二,生有五男一女。哥哥步青,阎锡山手里当过村干部,没了,他的儿子夺庆,也没了。我是二的,还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在太原。老三夏凤,顺儿他爹。老四早年死在外,名字记不得了。

你们家是夏门宗首富吧?什么时候起家的?

不是。他摆摆手:当年夏景明(1938年5月去世,时有土地180余亩,牲口2头,长工3人)最富,海成的父亲。友财主是他弟弟,友财主的儿子扶成当八路军死了,没后。我家是从我父亲时起家的。爷爷死得早,父亲不甘贫穷,离妻别子去闯关东。没盘缠,外祖父给了点钱,临行时买了一摞毡帽,一边走一边卖,挣钱作路费。到了吉林省一家染坊做工,前后十余年,回村后开了个粮店,又盖起房子。为盖好房子,父亲走祁县跑太谷看样式,亲自设计。雇佣祁县贾令村陆头、文水县东南社铁龙两拨人,现在叫施工队,比着盖。依父亲的主意,是要做买卖,可祖母说,地是刮金板,不能不置地。这样又买了些土地,结果土改被打成了地主。那时是日本人的天下,很乱。徐沟地面乔效曾“黑头军”大王,郝村人,抗战胜利后被八路军击伤致死)的人经常来骚扰,抢劫勒索财物。一天晚上他们翻墙进入夏景明家,夏景明拿不够索要的钱来,土匪就把铁锨放到火炉上烤红,逼夏景明往铁锨上坐,吓得夏景明直哭。说是给他们去借,实际上是往我家引。父亲已有防备,家里的男人、长工都拿起家伙上房守护。土匪们喊不开门,准备梯子攀登。父亲对他们喊话,说不会让弟兄们白跑的。匪徒不听,继续竖梯子。房上人拆垛口,准备砖头砸登梯的人。土匪们听到扳垛口的声音,又知道早有防备,便停止了进攻。父亲把一包物品扔下去,土匪才退走。为了安宁,父亲举家迁往太原,家里由步青来回照应。在太原开了一家布铺,字号“宏泰东”。铺子不大,父亲除了开铺,还跑猴儿(当说客,挣买卖双方的钱)。后来发展到十来个人,尽是一帮文水人。解放后公私合营了。

你父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是困难的那几年还是……?”老人努力回想,“记不清了,活了八十来岁吧。”

解放初,夏麟因参加“一贯道” ★一贯道,创立于清末光绪年间的中国民间秘密宗教。1950年10月,被定为反动会道门”组织,予以取缔和打击获罪,蹲过几年监狱。文革期间,也曾被遣回新营。批斗会上,有人质疑他致富的原因,问:“你在东北是不是当红胡子?”“没有,我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垂暮之年的夏麟神态从容,言辞清楚简洁,“我给人家做工,东家见我干得好,给了我二分股子,挣了点钱,回来盖了房子,拴了车马,置了些地。就这。”

对夏麟的长子,我从小听祖母讲过多次,不过不是“夏步青”,而是“银喜儿”。 银喜儿是夏步青的乳名,曾任新营村长。在解放前夕最黑暗的时期他与特派员武绍棠、兵农分队长白荣组成国民党村政权的三人小组。此人比较圆活,上下关系处理得周全。在阎锡山推行 “兵农合一兵农合一,中国古代兵民合一的军事组织制度。1943年8月阎锡山开始实行“兵农合一”,其内容有三:一、编组互助。以村为单位,把18-47岁的役龄壮丁,按每3人编为一个兵农互助小组。其中1人服常备兵役,2人为国民兵,在村领种份地,每人年交5石小麦,10斤棉花“优待粮花”优等常备兵家属。二、划分份地。把村所有土地分为若干份地,由国民兵领种。三、平均粮银。重新平均划入分地的田赋负担。“兵农合一”受到中央政府的肯定。抗战胜利后,其制度的内容和作法有所变更。时有民谣:兵农合一实在“好”,不长苗苗尽长草,五谷庄稼全不收,麻狐(狼)兔儿满地跑“三自传训” ★“三自传训”,即“自清、自卫、自治”。阎锡山实行的暴政。自白转生斗争是其重要手段,口号是“肃清伪装,净白阵营”、“只有自白才能转生”等,凡被认为“转生不了”的“伪装分子”和“执迷不悟”者,均被严刑拷打,乱棍打死。据阎省政府1947年底最低限度的不完全统计,晋中各县被乱棍打死和杀死的有3000余人,其中清源县300余人,徐沟县68人。暴政中,没有造成血案,有时还维护村民利益。虽然声称要让八路军家属“锅儿里不冒汽、烟突里不冒烟”,但夏步青带人来我家搜查也只是敷衍一下。问问当八路军的伯父回来没有?只搜走过一个手电筒和一支钢笔。家里揭不开锅了,祖母去求他,他给开出50斤小麦。梁生茂在修炮楼时发了两句牢骚,被在场的陈兆宗乡长听到,陈拔枪就要对梁开枪,夏步青见状,死死抱住乡长苦苦求情,从枪口下把梁生茂救了下来。 

2012年3月9日,我从清徐县法院档案室查到了审判夏步青的案卷(清徐县人民法院〔56〕法刑字第083号)。得知夏出生于1920年,“历任阎伪村、闾长等职,参加过伪同志会、一贯道。”

1956年10月,清徐县检察院提起公诉。称其“充任阎匪清源县新营村村长时,忠实于敌,依付敌势,统治和欺压群众,残害人民,群众称他是二乡长。”列举了他的罪状。 
庭审中,对指控事实基本承认,只是对个别问题提出不同意见。如,“送给陈匪一石米,是我自己的不是群众的……”

法庭认定以下犯罪事实:一、为阎政权强征粮食。1946年强征1.08万斤;1947年强征2万斤;1948年强征1.8万斤,随敌逃亡太原时又抢拉走群众小麦3千斤(个人从中贪污600斤)。二、“献媚于敌”。1946年7月,强拿武殿选等群众金戒指两枚送给乡长陈兆宗;1947年春,命令通讯员梁生喜将我干属武先奴(其夫张良为共产党政权村长,故称“我干属”)一只羊杀掉,送给陈兆宗为孩子做满月用。三、欺压群众。没收武先奴谷子300斤、小麦240斤、洋布5丈、门板25块;协同分队长白荣强迫武殿卿、夏骥等5人拿出粮食6石4斗,各购买手枪一支;毒打过张二奴手板子360下,打过畅清桃。(张、畅均是八路军军属。张二奴,我称呼喜奶奶。丈夫去世了,长子被八路军镇压了,次子参加革命在外,女儿出嫁了,从我记事起,家里只有她一个孤寡老妇。小时候就听祖母讲,她受过很多苦。无米下锅,偷偷地抓了几把村里征集的粮食。村干部发现后,下令让青年妇女用木板轮番打击她的手掌。我母亲和乡亲们不忍下手,在威逼下,只好尽可能打的轻一点。尽管这样,喜奶奶的手还是被打的肿的像馍馍一样。祖母知道用热鸡蛋滚动肿胀处可消炎,晚上便煮了两个鸡蛋,让小姑悄悄地送给她消消肿。畅清桃事另见下文)四、越狱未遂。他1951年3月被缉拿归案,次年曾参与他人越狱计划。

1956年12月5日,清徐县法院以反革命罪对夏步青作出如下判决:“根据该犯解放前一贯于人民为敌,入狱后又不守法,组织人犯企图逃跑,应于严加惩处,但近来在监所劳动表现好,思想有所转变,特减轻判处该犯有期徒刑6年。”

据说夏家族早年间的几位先生很霸气,好与人争,自己也内斗。先生们共一处院,生了儿子取名占北、中东、占西、占南。又一家又生子,无处可占,索性叫全占。后来,“东”“ 南”“ 西”“ 北”都死了,房产让全占全占了,结果是全占儿也没后,只好收养他人儿子延续香火。

夏家还有一个故事,我早听说过。写作时,小姑又讲了这件事。

夏银旺租用我家牛房院好几年了。近日说定要退出,另租夏秋喜家的房子,他的家人已经搬过去。一天傍晚,街上吵吵嚷嚷,说银旺被他的老婆和秋喜勒得半死,又捅了一刀,死啦。这一来可把我奶奶惊呆啦,半天才说他还欠我家的房租,快去看看,不然死无对证了。奶奶扶着叔叔打着灯笼颤颤巍巍地走去,看到夏银旺已经被拖到院里用苇席盖着,银旺老婆若无其事地叼着烟袋用草木灰遮垫血迹。奶奶与她说了房租的事,她都承认。原来秋喜与银旺老婆早已勾搭成奸,那天乘银旺来他家时,秋喜把准备好的绳子套在银旺的脖子上,与银旺老婆各拉一头要勒死他。秋喜见银旺老婆拉绳不力,难以得手,便用刀将银旺捅死。银旺家的童养媳妇巧奴儿发现大声呼叫:秋喜儿杀死我爹啦。秋喜见事败露,跑到他家的坟地吊死在树上。他们本想把银旺勒死移尸我家牛房院,伪造银旺上吊自杀的假象。

这是新营记忆里唯一的一桩凶杀案。 

梁家族集中在村西。

梁保成当是族中的一个人物,日伪时期当过村长,是村里富户,他的富裕是从新营黄土地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不同于武、夏地主农商结合。村人对这个土财主的最好评价是俭省,最坏评价也是俭省,最多的评价还是俭省。人称“旧饭地主”,旧饭就是剩饭,上顿剩下的饭长工都不愿吃,他都要吃了。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攒下点钱就是拴车马置田地。街上来了卖水果、小吃的商贩,老婆乘他不在家,才敢偷偷地用簸箕从粮屯戳点粮食给孩子们换些吃的。解放不久他去世了,家庭却被土地改革划为地主成份,梁保成的克勤克俭让他的妻儿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尽管他的长子参加了革命。

“旧饭地主”——仅仅是吝啬么?从这个略带贬义的词不难看出梁保成身上具有的传统美德,而他和他的家庭的遭遇需要我们认真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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