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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样的平凡(三)

作者:张卯春  http://www.030400.cn  2012-06-10 18:17:20  来源:新营旧忆

翻遍《清徐县志》,新营村没有出过一个举人秀才,也无荐辟、封赠、恩荫什么的。只有在“革命烈士英名录”里发现了与伯父一起的九位新营人的名字,他们是文史里新营的唯一。

夏扶成,1908年生,1938年参加暂一师三十六团,侦察排任班长,1943年在岢岚县贾家寨战斗中牺牲。

张占鳌,1896年生,1938年参加暂一师三十六团,1943年在岢岚县贾家沟被日伪军杀害。

张继周,1899年生,新营村农会秘书,1946年被阎政权杀害。

张继周小名猪儿,是我高祖父的曾孙,张仲权爷爷的儿子。张继周从小失去母亲,十分聪明,曾经在太原和祁县北左村的粮店当会计,后沾染鸦片和赌博,家业很快衰落,贫困潦倒,气死了老婆,四个孩子两个送亲戚,卖了一个……自己病怏怏的,讨几把面回来,用水和成团,埋到灰火里烘烤吃。因能写会算,被村公所用为书记,秘密参加共产党,为农会秘书。一天晚上,几个便衣敲开村公所的门,其中一人叉开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八”字,意为八路军。他向来人查问口令。对方一拥而上,绑架而去。他明白了,是国民党。第二天,早起的人在关帝庙后面的沟垅里发现了他被枪杀的尸体。祖母、母亲讲起这段事,她们说,那天清晨,家里人还未起床,就听到嘭嘭的敲门声,伴着张仲权爷爷的呼声:“快起吧!”奶奶问:“有什事?”“咱那讨债鬼叫人家打煞(死)了。”
     张良,1912年生。中共村长。县志记载:1947年在新营村被敌杀害。实际情况是,张良撤走后又下山开展工作,被困平川。躲藏在新营一间偏僻的柴房里,后来觉得难以逃脱,到坟地吞金而死。
    武绍成,1928年生,1945年参加八路军晋绥一支队(后改编为15团),曾任副班长,1948年在本县南尹与阎军战斗中牺牲。

张继立(张继禹),1931年生,小名连福,我曾祖父的孙子,张仲植爷爷和赵改莲奶奶的儿子。他比我父亲年龄小,我叫叔叔。1946年参加八路军15 团(后改编为49团),任副班长。在太原战役中连续爆破9个碉堡,爆破第10个时不幸牺牲。
    张银鱼,张继周之子,1927年生,被父亲送给北左村舅舅家,后被国民党抓丁。1945年被八路军俘虏,参加549团,1949年在解放太原的战斗中牺牲。新中国建立后,他的祖父张仲权颇费周折,把其尸骨背回,又给他配了冥婚。
    武增仁,1930年生,1949年参加人民解放军炮兵10团,1953年在朝鲜作战牺牲。武昌保之子。
    张吉玉,八路军499团战士,作战牺牲。
张继俊,1922年生,1946年参加八路军15团,1949年失踪。我的伯父。
还有一位县志未记,他叫武绍文,1920年生,武绍成之兄,小名秀林。
只知道他是被阎政权活埋的,今日(2012-2-23)回新营,他的四弟武绍廉讲述了他和他的一些情况。 

后街西端路北一所陈旧逼仄的老院,院门门楣上刻有稳健厚实洒脱的三个大字:“耕读第”。边耕边读是中国农民,当然也是新营村民的理想信念和生活方式。然而,社会大变革的狂风暴雨打破了小院的安宁,也颠覆了传统。耕读之家的成员或自觉或被迫地沉浮于社会潮流中。主人武元彪醉心于西风东渐的工业、手工业技艺,撂下锄头,离开了祖辈厮守的黄土地。由于他心灵手巧,又进兵工厂当过技工,掌握了制做火枪等很多当时比较先进的技术。村里某人说,啥都会,像个洋人。于是,“洋人”就成了他的绰号。武元彪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武绍文,新营村民兵队长,职责是为八路军征集兵员、筹集物资,我的叔叔张继俊等参加15团就是他负责经办的。抗战胜利后,国共决裂内战爆发,武绍文自然被国民党政权视为敌人,他转入地下工作。在一次向富户派征粮草后,被告发。遭受灌辣椒水等百般折磨后,被活埋(俗称“垅了葱儿栽了蒜”)在徐沟马盐坊。解放初,武绍廉到马盐坊寻找兄长遗骸。看盐坊的老者指认了遇难现场,但告诉他,不用找了,早就让狼叼狗啃了。次子武绍成少年投身抗日游击队,进行武装斗争也做扩军等地方工作。新营梁德成等就是他动员走的。1948年武绍成在南尹牺牲,后移葬白石河涧沟。1957年清明节,武绍廉和其三哥武绍康、喜根到涧沟把绍成尸骨用麻袋装回新营,并与喜根亡女配了干丧(冥婚),用二龙杠按乡俗隆重出殡,葬入祖坟。

武绍廉对那段悲痛岁月的记忆格外清晰。他还讲了许多细节。有些细节看似与主题无关,可能絮烦,却是历史真实的延伸。对此,也笔录存留。

他说,从民政上开了证明,由涧沟干部领到埋葬处。山根底下一溜三个坟。按涧沟人指点的挖开,不是俺二哥。

怎么知道不是?

二哥镶有一颗金牙,还断了一只腿。能认出来。 涧沟人说记错了,又指指旁边的坟堆,应当是这一个。三哥就挖新指点的,我则整理、回填先刨开的那个坟。三哥对我说不用管它了。说话间,从山上滚下一大块硬土,砸到三哥腿上,疼的他满地转。我赶紧向刨开的坟许念。
许念?许啥愿来?我感到可笑。

说你不要整治他了,是他的不对,绕了他吧!俺们把你埋好,回去打听你的家人,找到的话叫他们把你迁回家……反正是说好的。

真灵验,许念完了,三哥的腿就不疼了。武绍廉正色庄容,容不得怀疑。他继续讲述:领了公家230元抚恤金,回来出殡花了243块钱,还贴了13块。有人说取回来埋了就行了,用不着花钱大办。我说,二哥活着没娶过婆姨,当八路军死了,不能让他简简单单就走了。
是好热闹,还有吹打的。坐一旁的邻居马银花插话。

可不是,那时13块也不是个小数。武绍廉对当年的作为颇为得意。——他要让烈士哥哥走的有尊严。

老三武绍康,则被国民党军队强征入伍,一年后逃跑回家。

他那样,部队还要他?武绍康患有严重口吃,人称结咳(结巴)三。

阎锡山不管那个,见后生就抓。村里都没有年轻人了。武绍廉告诉我,说着便挨门数点被抓者。新营村共有16名青年被强征,成了阎锡山的常备兵。

女主人畅清桃因八路军儿子吃尽了苦头,几次走投无路差一点跳井觅死。一次大冬天被关在黑房子里,同被关押的还有八路军月明母亲张二奴和说话不慎获罪的夏中央。10多岁的武绍廉到村公所找母亲,见母亲遭受折磨,气愤不过猛然咬了村长一口,遭到欧打。

往事悠悠恨亦深 ,古稀老者眼中闪烁着悲愤的泪花。

抗日战争时期,新营隶属三重政权,城里的日伪统治,山里的共产党领导和后方的国民党影子政府。内战期间,由于新营特殊的地理位置,常常是白天国民党,晚上共产党,成为拉锯式区域。当时只有二百多人的新营村,有28人参加了抵御日本侵略军的战争或推翻国民党政权的革命。有代表性的除张茂远外,还有以下几位:

梁德恒,友友的二弟,梁四的二哥,小名二友友。从小失去父母,家境清贫,曾给梁保成当长工。梁德恒性格刚烈不羁,在社会上争强斗勇,打抱不平。小时候听伙伴们说,他当八路军是由于点(点种,定点播种,不同于垅种、撒种)豆子。这一天他离乡外出,有人问他为啥要走,他说,豆豆上来麻球烦。原来他挖一个坑,把豆种倒到一起埋了。是否有这样的事?没有问过究竟,想来是小伙伴们的杜撰或是张冠李戴。解放初期,梁德恒骑着高头大马回乡探亲,得知父亲被韩武堡绰号为八阎王的赵某诬陷瘐毙牢狱。他怒不可遏,跃马持枪闯入韩武堡寻找仇人。因未找到赵某愤恨不已。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梁德恒全家从甘肃迁回新营。令人惊奇的是他腰间别着一支手枪,据说是他在战场上亲手缴获日本军官的,因功劳大上级奖给了他。他经常来我家与奶奶闲坐,却不苟言笑,比较严肃。印象中他常常做两件事,一是擦拭假牙。惊奇地发现他竟能把整个弓形的牙冠弄下来,擦拭、冲洗后再上好。二是擦枪,把枪从枪套里取出,打开包裹的红绸布,拆卸开来进行擦拭。当然,最吸引我和小伙伴们的是枪。他不让我们碰,我们也不敢碰,站在一边贪婪的看着。我还捂着耳朵看他朝天放枪。可从未听他讲过自己的故事,只有一次,在奶奶的鼓动下,他掀起上衣让我们数他的伤疤。看看我有几个“肚脐眼”?他发出难得的微笑。奶奶说,这些伤痕都是与日本人打交手仗(肉搏,拼剌刀)时留下的,有一次肠子都流出来了。

梁德恒是我的,也是新营的英雄,但他的英雄事迹却与他的肉体一起埋入新营的土地,永远的沉睡了。

2012年清明节扫墓,发现了梁德恒的墓碑。谨将对他的唯一的一点文字材料记录在册: 

我局干部梁德恒,原籍山西省清徐县新营村人,男,享年55岁。出身雇农家庭,本人是革命军人,于一九三七四月参加革命,一九四九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在我人民解放军任过战士、班长、连长、营长,转入西北铁路工程局,任过指导员、中队长、教导员等职,不幸于一九六一年六月十二日病故。

铁道部乌鲁木齐铁路局敬挽

一九六一年六月十二日

梁德成,1927年出生,被梁家一位孤老太太收养为孙子。抗日战争胜利前夕,离家参加在清(源)太(原)徐(沟)地区活动的八路军晋绥一支队,先后参加过延安保卫战、运城战役等许多次战役、战斗,被评为团、旅的战斗英雄。后转战大西北,任新疆军区司令部装备部副部长。梁德成在新营没有直系亲属,参军后只回过一次乡。在我的隐约记忆中,他身穿黄军装,戴大沿帽、着肩章,英姿勃勃。在他的老屋里与乡亲们谈话,给我们小家伙水果糖吃。后来他把房产卖给本家,房费捐给了生产队。这件事是通过信件办理的。

为收集资料,我设法打听到他的地址。拨通了他的电话,遥远的乌鲁木齐传来的是浓浓的乡音。弄清我的身份后,热切地询问村里事。倾刻间他的思维返回到六十年前的新营,眼前出现的是土坯房、煤油灯、老辈人、小伙伴……他问起的村里人,基本上都谢世了,这使他嘘叹不已。我又给他写了封信,称他为新营的光荣和骄傲,希望得到他的资料和他所了解的新营旧事。2008年12月22日,他给我发来一特快传递邮件,寄来他的简历和几幅照片,并附短信。信中说:“现遵嘱寄上我的简历和八张照片,仅供参考。来信所提其它题目,因身体关系,实无精力完成,就请免了吧。我之一生,是随着中国革命的大潮,在党的领导和培养教育下,做了一点工作,没有奇功卓著,是平平淡淡的一生,不可以‘骄傲’而言,更不值得彰扬。”

梁德成不言功,却牢牢的铭记着1945年农历六月十三日,深深地怀念着他那小名叫猪林的同学武绍成。那一天,他投身革命,武绍成是他的领路人。梁德成在“我的简历”中说,我被分到晋绥一支队九连,武绍成“和我们分别后回到他原部队三连。不久在一次战斗中腿部负伤,我看过他一次,从此以后再无音讯。至今,我还一直怀念着他,不知还在不在这个人世上。”不在了,武绍成早在1948年就牺牲了。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打断60年的念想,对风烛残年的老人意味着什么?我犹豫不定。

张凤,1928年生,1941年参加八路军同蒲支队,曾任支队通讯员、二分区二十八团特务连侦察员、九纵二十五旅七十三团排长,因身体原因于1948年荣退回村。在艰苦卓绝的抗战岁月里,张凤与战友们战斗在汾河两岸,经历过许多次战斗。血与火几乎成为老人的全部记忆,常常说起自己的历史,故事讲的次数多了,人们似乎“司空听惯”,不那么重视了。其实,是值得尊敬和褒赞的。

 

新营人并非都是光荣与高尚,也有他的可耻与卑劣。

也有过偷窃也有过吵闹也有过蛮横也有过……

听耆老说,夏氏四先生为人狡诈,霸道,乡人不敢招惹。一天,一位青年遇到他,躲避不开,又不敢不理他,脸上堆起了笑容,嘴里却不知说什么好,鬼使神差地说一句:夜来黑夜我梦到借了你一百个钱。本想打个招呼就过去了。不料四先生沉下了脸,说,借就是借了,你说说梦见就没事了。三天之内把钱还给我!转过身,年轻人懊悔不迭抽自己嘴巴,说什么不行,偏偏说梦里借他的钱。我问,四先生是谁家的祖先。回答说,绝后了,那是人里的渣滓,老天爷容不得他。真个是上天护佑着新营的善良和纯洁,一旦沉渣泛起,就会淘汰他?

再晚些时,新营又出了一个名叫夏月清的人。此人平时祸患乡里,又投身祁县贾令镇国民党警备队。一天,他发现新营乐台藏有八路军的粮食,他到菩萨庙(时为村学校)要教师张定给警备队写告密信。张定是中共地下工作人员,本不愿写。但慑于月清的威胁,违心写了信。月清把信揣在怀里,准备明天一早送走。不料失落回家途中,被村长张良拾到。张良文化不高,虽不能看懂全部内容,却意识到关系重大,立即找张继周详解。继周一看,大吃一惊,遂将信文念给张良听。张良问,谁写的?继周把信纸凑到灯前细细辨认一番说,像是张定笔迹。二人商定,由张继周隐蔽乐台附近守护,张良则连夜寻找组织报告。拂晓时分,张良带领武工队将一夜辗转未眠的张定抓捕,顺藤摸瓜抓获月清。将二人押往边山根据地。数月后的一天夜间,八路军武工队把月清、张定押回新营公审。宣布二人死刑。月清横行乡里,早被村民唾弃。村民们对与人为善的教书先生张定惋惜不止,说他是胆小懦弱,一时没主意办了糊涂事,且粮食还在,愿为其作保,请求免张定一死。然而,八路军还是以叛变投敌判处其死罪。

子弹飞啸,月清当即毙命。张定中弹后,头向前顶住地面未倒,行刑枪手提着马灯上前察看,朝其屁股踢了一脚,张定倒下了却又往起挣扎。随及被补了一枪。不少老人至今记得当时情景。他们说,如果第一枪张定倒下装了死,也许能保住命。唉!都是让月清害的。

需要交待的是,月清的弟弟月明却与兄长分道扬镳,走进了八路军队伍。他们的母亲张二奴,面对水火不容的两个儿子,备受煎熬。因八路军家属遭受二战区残酷迫害,解放后才享有了军属的优待。

 2011年5月的最后一天,在中隐山清泉寺一通石碑上,意外的发现了一位新营人:张大儒。那是咸丰六年(1856年)十月建九莲洞碑记,乐善好施的张大儒捐千文被勒石铭记。偏远小村在邑内名寺的这一笔,除捐千钱外还有哪些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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