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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样的平凡(四)

作者:张卯春  http://www.030400.cn  2012-06-10 19:21:41  来源:新营旧忆

新营的文化因传统和地理因素,有它的特点、个性。

地处太原盆地的新营是原清源县的一块飞地,村东、村南分别与祁县的北左、后营交界,而村西、村北又被文水县的韩武堡、冀家堡包围(韩武堡、冀家堡和韩武村地处汾河东岸被称为文水县的“东三省”)。由于新营与周边村庄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文化传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即不同于清徐不同于祁县不同于文水却又融于三县的风俗乡情。祁地的柔软,清徐的刚硬,文水的平和,兼而有之。如语音方言,有很多特点,惟与韩武堡、韩武、冀家堡四村基本一致。外村人从口音上一听就知是这几个村的,而四村的人们又能分辨出各村之间细微的差异。我不谙音律,不能从技术上完整地说明,只是从日常生活方面谈谈。

家乡人说话经常带“儿”尾,多作为名词后缀,读轻声。柔柔的绵绵的,很富有情感。名词性语素如袄儿、鸡儿、树儿、扳磨儿等,非名词性语素加“儿”用于人名如三儿、刚儿、秀儿、变儿等。儿尾词约定俗成,不能类推。如斧子不能叫斧儿,骡子不能叫骡儿,马却可称马儿。

话语中常常用重叠词,有的附加一定的意义和感情色彩,听起来倍感亲切,尤其是对小孩子说话时,重叠中蕴含着谆谆善诱的慈爱。如花花、米米、手手、狗狗、毛驴驴、牛牛车、萝卜缨缨等。形容词的重叠加深了表示形状特征的程度,如高高地、好好地、满满地、热忽忽地、黑洞洞地。

生活中有很多高频率字,“圪”是其中之一。名词方面 称核桃为圪桃、称花蕾为圪嘟嘟、锅台为火圪台;量词方面有一圪枝葡萄、一圪堆煤等。而圪字后面重叠又有“小”的意义,如一圪撮撮米、一圪节节铁丝等。动词方面有圪思,撒娇的意思。圪老,伸进去拨动。形容物体不直叫圪料、形容衣服等不平展叫圪促。而圪吱、圪咕等是象声词。圪又是状语,表示时间短或稍微。如圪耍一耍,意为少玩一会儿,圪长些、圪短些,意为稍微长一些、稍微短一些。圪字还形成了成语,如圪沱洼切是说坑坑洼洼 ,慢圪腾腾是说动作不快,鬼里圪捣是说鬼鬼祟祟,圪低圪束是指哆哆嗦嗦,引伸为小气(圪低圪束地半天掏不出一毛钱来)。

还有很多方言口语的最细密、最恰当的原始意义是不能用普通话或文字准确表达的,它们经过悠久历史的沉淀,又世代承传,溶化在乡民的血液里。我自己和许多漂泊外地的新营人,多少年过去了,风霜雪雨漂白了双鬓,乡音却依然如旧。我与妻子结婚三十多年,至今还因方言有不能沟通的时候。妻子抱怨说,离开村子几十年也改不了你那新营里的话。而她的村庄北程与新营仅仅五公里,并且同属一个乡。可见,新营话的独特性,其生命力有多强。不熟悉新营语音就不能准确细微地把握新营人话语所蕴含的意义,不懂得新营方言就不可能完整地了解这一方土地和她的居民。

试举几则文白异读的例子。新营的营不读ying而读yi。头不叫脑袋而叫的老,头文读时指首领,如头头、头儿,白读音为dou,义为开端。桃字,用文读音是女人名,如桃儿、二桃,白读音dao才是水果名。白字,用文读音是姓氏,白读音为bie,如白菜、白天。一个车字有多个意思,车,指汽车;车儿,指马车;车子,指自行车;车车,指推幼儿的车和儿童玩具车。又如刀,刀儿指菜刀;刀子指匕首;刀刀,指水果刀等小刀。以上词义固定分明绝不可混用。并且,在同一句话中,文白亦不能并用,否则会受到耻笑。一名叫二毛猴的复员军人的望着阴雨的天空说:“这雨下的下的就不哈(读ha平声,下的意)哩。”此言一出,很快传遍全村,成为讽刺咬京腔的经典。还有诸如鞋的白读为嗨,就不能文白并用:“到鞋店买嗨”或者说“到嗨店买鞋”。文白谐音有时也会闹出笑话。记得一次在老爷庙(关帝庙)看电视,画面出现了海军英雄麦贤得,海成问,那是谁?学生永旺说,麦贤得麦贤得1945—广东省饶平县人,人民解放军海军战斗英雄。196586凌晨,麦贤得随舰艇出海巡逻,担任护渔任务,在与台湾舰艇

炮战中带伤坚持战斗。麦贤得英雄事迹被写长篇通讯《钢铁战士麦贤得》,分别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人民海军》报等发表,引起全国反响。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多次亲切接见了他。被国防部授予“战斗英雄”称号,被共青团中央授予模范共青团员称号。2007年麦贤得以大校军衔,从广州海军基地副司令员的职位退休。

海成顶真一句:卖嗨(鞋)得?!招来人们一片哄笑。脸红的却是发音正确的学生。
乡亲们顽固地捍卫着自己的方言俗语,认为说普通话是咬京腔是背叛是忘本,演绎了许多小故事对背叛、忘本者进行鞭挞。有一个外出归来的学生与父亲到荞麦地,他咬着京腔问:“红花儿绿叶儿,这是什么东西儿?”当爹的一听来气,走了三天半就……挥起镰刀把就打,儿子扯开嗓子大叫:“快来人呀,荞麦地里杀人嘞!”乡亲们更不能容忍的是同类人的“背叛”。如对父亲的称谓,历来称爹,而不称爸爸。李茂林爷爷走外回来,让他的儿子叫他爸爸,就受到人们的白眼。叫爸爸的儿子遭到小伙伴们的奚落,因他名叫美军(俊),伙伴们讥讽他是“美国洋爸爸”。我父亲也让我们叫爸爸,因父亲一直在外工作,不叫爹叫爸爸就不显得太扎眼,人们也不觉得太出格太洋气。但幼年的我在叫爹的伙伴中还是感到了一种孤独。

乡村流传的儿歌童谣保留着久远的印记和鲜明的特点。儿歌童谣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是黄土地上世世代代的歌,上一代人把自己的喜怒哀乐用这种形式口传给后人。诙谐、夸张、富于想象,如天敌猫鼠的友好合作:猫儿上炕捏窝窝,老鼠下地担水坐锅锅。猫儿捏下窝窝一簸箩,老鼠抱柴点火火;如炒虱子吃:去了舅舅家没吃的,坐上锅儿炒虱子;如用屎克螂拉车:没牲口,套了一对屎巴牛;如娶蚂蚱作媳妇:卟楞卟楞弹羊皮,不给你二老子吃(娶)婆姨。一吃吃了个叫蚱蚱,聒得二老子睡不着;如对猫的比喻:老烂腿,背(赔)得俺的猫儿来。俺的猫儿骑是龙,卧是虎,跳上南墙不沾土,卧的正房逼了南房里的鼠,银子要值八两五;如“拉锯歌”中的正话反说,“没穿的”,却是“大红袄儿马褂子”;“没戴的”,却有“红缨帽儿圪戴的”;“没荷的”,“稀条麻糖提了一篓子”。就像如今人们常问答的,“吃啥来?”“有啥好的,姐来(反正)就是白面!”一种得意、满足之情用俏皮反话表现的淋漓尽致。不过,那时候远没有现在富裕,只是对富裕的快乐追求。

“桃花瓣瓣开,杏花瓣瓣开,毛猴猴吃(娶)得二妗妗来。足又小,手又巧,欢喜的毛猴猴满院儿跑,一拔(棵)茭棍就拨拉倒,拾见一块(个)壶瓶枣,咬了一口就圪习(藏匿)了。”拨拉倒,一般“翻译”为绊倒,是不准确的。拨拉倒与绊倒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是摔倒,但倒的方式或者说倒的原因是不同的。绊倒是被静物、不动体所致,拨拉倒则是被运动物所致。不动体是不会自己拨拉的,拨拉需要物体自动力或外力的作用,只有动体才会出现拨拉这种现象。那么,茭棍(高粱杆)是动体吗?当然不是,那它又为什么会“拨拉”呢?这就是俗语的魅力所在。一是拟人化,二是由于毛猴猴满院跑,把高粱杆掀动了起来。高粱杆看着他欢奔乱跳屁颠屁颠的傻样子,就给他来了个恶作剧,活动起来,把得意忘形的毛猴猴给拨拉倒了,而且就一棵,可见毛猴猴得意忘形到怎样的程度。毛猴猴跌倒后意外的捡到一颗大红枣,他咬了一口,不是继续吃,而是把咬过一口的枣圪习了起来。圪习不是光明正大地装起来,是悄悄、偷偷的,但也不同于藏匿,还具有小气委琐的意思。小气委琐就是圪习这一俗语的特殊含义。为什么要圪习,是怕别人看到和他抢着吃。一个枣,即便是再大的枣,咬了一口后,就不会剩余多少了,然而毛猴猴还要藏起来留下以后吃。短短的几句话,特别是几个俗语就把一个傻乎乎的形象表现的活灵活现。

常用口头俗语幽默并充满哲理。试举几例: 

“出了北护村堰往南走”。愣头青问路,对一老者用“嗨”称呼。老者随口说,出了北护村堰往南走。小伙子出了村北口茫然不知所措,想一想,猛然醒悟,失礼了。问路时,有的人会这样告诉你:跟着道儿走。不是说顺着、沿着,而是跟着,一下子就把静止的道路活了起来。  

“近怕鬼远怕水”、“烧得香多惹得鬼多”,是对迷信的反动。周围的环境比较熟悉,哪里死了人,哪里水深水浅都是知道的,故怕鬼不怕水。远处情况不明,不知道死人,换言之,世上本不存在神鬼,如神鬼真的存在,还管你知道不知道!神鬼观是主观的。水就不同了,它是客观存在的,不了解水情,是不敢贸然下水的。“烧得香多惹得鬼多”,则是对神鬼的不在乎,对迷信的嘲弄。还有“坟地里烧香惹得鬼来”,都是对迷信者近而引伸为对谄媚者的揶揄。

“红白喜事”,反映了对生死的豁达。娶儿嫁妇是喜事,死人怎么也是喜事呢?人总是要死的,能够活的长寿且无疾而终实在是人生最后的幸事,怎么会不喜庆呢。

俗语多来源于日常生活、生产,乡亲们从周围环境中,从经验中信手拈来,用身边极为平凡普通的事物,猫猫狗狗、花花草草、锅碗瓢盆……阐述深刻的道理,十分妥当贴切、清新简捷。如“谷瓮嘞跳得糠瓮嘞”(从好的境地到不好的境地。跳,是说明自愿的,选择错误)、“跌得福圪洞哩”(圪洞,坑。福圪洞,犹如蜜罐子。跌,是说明突然间,一种意想不到的幸运。与另一俗语“老母猪拱塌萝卜窖”是不同的,后者主要是表现大喜过望的高兴,而前者则是说明境况)、“掏雀儿掏出蛇来”(事与愿违。掏,不正当,企图逮便宜)、“看的馍馍端上菜来”(情况发生了不好的变化)、“老鼠圪厾猫屁眼”(圪厾,捅。喻自找苦吃)、“麻绳绳总是从细头头上断”(问题最容易在薄弱环节发生)、“锅儿碗儿还能断了磕碰”(矛盾的不可避免性。多指婆媳关系)、“蚂蚁儿戴了个谷壳子”(混充大头)、“忽咙气里蠕出手来哩”(喉咙里伸出了手,比喻饿得慌争着吃)、“虱子背虮子”、“一家饭时都饭时”、“麻狐吃叫驴——足足有富余”(狼吃驴总会有剩余)、“十字街的半头砖——踢打出来了”(经过了历练)、“德只家妈打德只——得塌了”(得,有意思,得塌了,很有意思,多为贬意。而不是没有德行了)……还有很多很多,也有粗鄙的难以说出和书写。

有人说了,这些不仅仅是新营的。是的,是不仅,但并非不是。我绝非为新营人粉饰,新营人也不敢贪天之功。方言俚语是许多代许多人的智慧结晶,世世代代、朝朝暮暮厮守、开垦、繁衍在这一方水土的新营人,在创造物质财富的同时也创造了精神文明,俗语、谚语、歇后语等日常用语,是他们思想的灿烂火花和生活、生产的总结。

新营与现代生活和外部世界悄悄融合同化,土语乡音渐行渐远,但它是大视野下人类灿烂文明的组成,更可贵的是具有鲜明的个性和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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