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客服热线:400-876-8525
清徐网免费发布信息
网站首页
清徐新闻
清徐视频
分类信息
家居频道
清徐黄页
收藏频道
体育频道
清徐论坛
清徐导航
电子书题库

TOP

饥饿的日子

作者:张卯春  http://www.030400.cn  2012-06-10 20:10:50  来源:新营旧忆

好日子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就一下子跌入苦难的深渊。从白面大蒸馍到照得见星星的稀饭,几乎没有过渡,仿佛是一夜之间变成的。   

这是1959——1962年,称之为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今天,又有人说不仅是天灾,而且有人祸。还有一说,是人祸不是天灾。

当年,奶奶告我说,是老天爷对人的惩治。

她说,早时间,天上下的不是雪是白面,下的不是雨是香油。老百姓享受着上天的恩赐,过着无忧无虑的好日子。有一天老天爷装扮成叫花子下到人间,进一户人家乞讨,主人不给一点施舍,却用白面饼给拉完屎的娃娃擦拭屁股。老天爷气坏了,上天后就用龙头拐棍击打庄稼,他要把粮食全部毁灭,饿死暴殄天物、无情无义的凡人。眼看就要都打光了,一条狗苦苦地哀求老天爷给它留一口,老天爷可怜狗才住手。从此,下白面变成了下雪,下油变成了下雨。咱们现在吃的粮还是狗的口粮呢。她教育我要珍惜粮食,不能浪费。要心好,善待人。否则就会遭受报应。
    先民卑微的人格,不足以承受极致的福祉。可是为什么要让后来人背负原罪,遭受饥馑的惩罚呢?

小小的我牵着祖母或母亲的衣襟,从前街到后街的食堂排队打饭,把准备好的饭票——小竹牌或纸片,连同盆从窗口递进去。贪婪的眼睛盯着灶台上的食品,嘴中渗出涎水咽到肚里,看着炊事员用铁瓢从大锅里把汤饭舀到盆里,又跟着大人从后街走回前街的家。劳力可以另加两个被人们称为“炸弹”的白萝卜菜团子,家里就母亲一个劳力,领回“炸弹”一家人分了吃。奶奶领着我四处寻找可以填肚子的东西吃,把食堂里扔掉的茄子蒂剥开,取出里面的软组织拿回家煮煮吃。母亲到汾河滩挖芦苇根。在外工作的父亲尽量节省出自己的口粮,有时弄回点什么吃的,比如几块豆饼,那是十分高兴的事。

五十年后的今天,我从新营旧档案中发现了当年办食堂的基本标准:“吃的饱、吃的好、吃的热、吃的省、吃的干净卫生”。
具体阐述如下:
   “所谓吃的饱,就是凡在食堂吃饭的人不论饭量大或饭量小,大人或小孩都应该根据各人的体力强弱、年龄大小的原则按人定量凭证供应的办法,保证让人们按自己的饭量吃饱,不饿肚皮。

所谓吃的好,就是根据当地生产发展水平和社员的生活习惯,社员在家里能吃到的饭菜,食堂也要争取吃到。并且在可能范围内做到粗细搭配,有干有稀,有硬有软。菜要多种多样,有菜有汤。清洁卫生,美味可口,人人爱吃,对老人、幼儿、产妇、病人等特殊需要尽量给以照顾。还要在可能的条件下,逐步做到定期改善生活。

所谓吃热吃熟,就是保证人们不吃冷饭冷菜,天气越冷越应注意这个问题。同时应做到吃熟饭熟菜,不吃夹生不熟的饭菜。

所谓吃的省,就是应以节约渡荒的精神,瞻前顾后以丰补欠,留有余地。做到八分光景,十分安排。省吃俭用,节约有粮。还应做到粮菜混吃,以代食品增加饭食品种花样。
所谓吃的干净卫生,就是要搞好食堂的环境。灶房餐具卫生,菜要淘净,饭要煮熟,水要烧开,不吃冷饭,更不吃腐烂的食物。” 

——虽然有“定量”“渡荒”“代食品”等表示不富裕的词汇,这个标准还是不错的。然而,纸上的乌托邦只能唤起一时的希望,终被残酷的现实撕碎。
传闻朱德总司令微服私访,发现农民吃食堂没法儿活了,回去同毛主席说了,食堂就撤了。

食堂散了,人们获得了一点自由,可以不用担心被干部发现烟囱里冒烟了,但政府实行严格的市场政策,群众难以获取足够的生存资料。

山西省人民委员会规定:“粮食(红薯、山药蛋)、棉花(棉布、土布、针织品)、油料(油脂)为国家规定的统购物资,一律不准进入农村集市交易。”集体“完成国家统购任务后多余的部分和社员自留地生产的部分自愿出售的时候,必须卖给国家。”而国家定购的生猪、菜羊、菜牛、鲜蛋、皮张(包括牛皮、羊皮)、羊毛(包括羊绒)、蜂蜜和重点产区的许多农产品,在没有完成定购任务之前,一律不准自由贸易。(〔61〕晋贸卫字第426号文件。此件来于新营旧档案柜,由清徐县委转发)”

……当然,还有其它因素。

饥饿的威胁依然存在。
    奶奶和妈妈把几个枕头拆开,里面的填充物是秕谷,不知多少年了,脏兮兮、油腻腻,碾碎了连糠带面蒸成窝头。窝头里面混合着汗水、油垢、奶渍,成为世界上独有的多味食品。
发现一只小花猫近来总到我家,本家的一位爷爷,我叫他三爷爷,名叫张仲权,一个白白净净的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老人。他准备了一条口袋,等花猫又来时,把门关好,他在屋外用口袋口对住窗户上留着的用于猫出进的豁口(几乎家家有这样一个通道,十公分见方,不糊窗纸,贴一块布帘,叫猫儿口口),让我在屋里撵猫,花猫不知是计,从人们为它设计的经常出入的平安通道窜出,跌入三爷爷的口袋。三爷爷连袋子使劲往墙上、枣树上摔,袋子里面的猫挣扎着,发出像人一样的哀号。我愣愣地看着这残无人道的杀戮。花猫死了,皮被剥了,一锅水、一把盐炖了。我分到一杯羹,我是在小猫咪的哭泣中吞下的。饥饿的瘦的皮包骨的小生灵,被同样饥饿的皮包骨的人类残忍地吞噬了。

上学路经韩武堡村打谷场,场上堆了许多玉米杆。我们翻了又翻,如果运气好可以找到一个小玉米。有时候我们在一边翻捡,猪在另一边拱寻。一次发现猪找到了玉米,伙伴们一哄而上,围追堵截,硬是逼着猪把叼在嘴里的玉米棒子丢下,然后拾起到教室的火炉烧烤吃。

绿色覆盖了大地,记得那年雨水充沛,庄稼不好,野草却十分茂盛。乡亲们挖野菜、剥树皮,四处寻觅代食品。苦菜、灰条、沙蓬、扫帚帚、酸柳柳……都是裹腹之物,不少人吃得浮肿。秋天的稗子草长有半人高,和伙伴们挎了篮子去捋草籽,草籽染绿了手,磨破了手,用布把手裹一裹继续去捋,附近的捋没了,到远处去捋。越陌度阡,忍受着闷热、枝叶划割、蚊虫叮咬,辗转在青纱帐。回来晒干,用手扳磨磨面吃,是上好的食品。

俗话说,不看碗碗看脸脸。有人说,也不用看脸,看看拉什么屎就知道吃的饱不饱、好不好,吞糠咽菜的拉的是稀屎,吃粮食的是稠屎。我还真的留心了在灰渣坡上一起大便的伙伴们,果然如此。有的伙伴家有强壮胆大的男子,有能力从田里偷回生产队的粮食,在收获的季节里,生活当然会好一点。对于以偷窃寻求温饱,我们家自然有自已的道德准则,但主要还是因家里没有成年男子,缺乏偷的条件。讲究仁义礼教的中国古代有不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等最实际的箴言。 恩格斯说,马克思一生有两个重大发现,其中一个就是历来为繁芜丛杂的意识形态所掩盖着的一个简单事实: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然后才能从事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等。人只有填饱肚子才能言廉耻。从法理学的角度看,生存权自然是优于所有权的,两者发生冲突,首先保护的应当是生命而不是财产。

但,现实不允许这样。

但,“民以食为天”,再崇高伟大的道德大不过天,重不过生。于是,出现了普遍的私力自救——偷食。

一向安分守己的母亲在食堂担任炊事员时也曾揣回过一块和好的面。晚上,我们家的炊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溜向远方。屋里昏暗的油灯下,一群嗷嗷待哺的瘦弱生命流着涎水围着锅台,等待着白面饼出炉。

秋末的一天,外祖父来了。他平时就言短,这一次更是默默无语,母亲问他,有事么?他说,没事。

小时候,外祖父一见到我总要说,来,看看长了没有?我走近他,他不是看看高了没有,胖了没有,而是用你他不大的却厚实的长满茧子的手抓住我的后衣领,说是提坛子,把我提离地面,掂一掂,嘿嘿一笑:“好狗儿的,又长了。” 这年月,他没有了那份悠闲。

坐了一会,起身要走,奶奶留他吃饭,他呐呐地摇摇头,他们都知道没什么可吃的。出了门,他用粗糙的手揽着我的头,示意我跟他走。在南护村堰村口,看看四周无人,他解下腰带(用黑布做成两头开口的细长的系在腰间的袋子),要我掬住手,小心翼翼地抖出一粒粒金灿灿的炒玉米。啊!我欣喜万分,急不可待地把香脆的玉米粒往嘴里塞。他帮我把炒玉米盛到口袋里。看着我高兴的样子,外祖父脸上显出笑容。他默默地拾起腰带,勒紧饥肠,踏着荒田断垅向十华里外的祁县前营村走去。后来,我从大人们躲躲闪闪的言谈中,隐隐约约地知道外祖父住了司法科(法院的前身,虽已改成法院,但人们还是用老称谓),原因是偷了生产队的玉米。我很长日子没有见到外祖父。我不敢问家人,我感到外祖父身陷囹圄自己是有责任的。村里发生的一件事更使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中。队里在食堂院开大会,后街的张达人老人被五花大绑的押上台。老人耷拉着脑袋,花白的胡子颤抖着,他和外祖父一样,都是因偷了生产队的玉米。外祖父一定也是这样被捆绑被侮辱的,我不敢看也不敢想。这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在家休养的老八路梁德恒伯伯挎着他的手枪一步步走上前,默默地为老人松了松绑。干部和社员都瞪大了眼,全场鸦鹊无声。许多细节忘记了,唯有被绑、松绑的动作深深地铭刻在我的记忆里。当时和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我都幻想着成为梁伯伯,拯救我那憨厚的外祖父。    

1987年,外祖父去世了,我写了一篇题为《写给外祖父》的文章。

在本书排版校对之时,小姑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她除对一些事实作了校订外,并对上述记述母亲和外祖父的事提出不同看法。她说,那时候都那样,大家都知道,为啥要把老实巴交的人给写上呢?去掉吧。为亲者隐是中国文化的一个传统。隐什么?隐失亲者体面之事。母亲和外祖父上述之行为不属此类。这样写不仅真实,因为那是一个时代留给人们的集体烙印,而且褒扬了无私的舔犊之爱,无损于亲情人伦。思量再三,还是保留了。

案头有一份清徐县委1961年7月9号批转“王答生产大队保夏工作报告”的通报,可印证那时“偷”的普遍性。通报写道:“西谷公社王答生产大队去年秋收秩序很不好……这个大队共有621户,2553人……私拿乱捏小偷小摸的全村即有390多户,670多人。”
这仅是官方文件的数字统计,实际情况要严重的多。

国家穷,新营更为贫穷,先人贫穷的连自己唯一的庙会都出卖了。听老人讲,村里原先是有庙会的,二月十九。后来卖给距离七华里的文水县西社村了,每年这一天,新营人渡过汾河去西社赶庙会,像是父母看望自己的孩子。

食不果腹的新营,还有什么可资用的呢?
    饥饿摧残着人们的肉体和精神,年轻人从百十米井台挑一担水回家都要在半路上歇息一下,年老一点的连上护村堰的气力都没有了。很多人病了,浑身浮肿,一些年老体弱的人死了。记得在饿死还是病死的问题上,父亲与四奴大伯曾进行过激烈的争论。四奴大伯姓梁,生性耿直,爱抨击社会、干部,说些风凉话,人称“凉四”。

四奴大伯说,“这是啥社会,把人都饿死了!

父亲说,“哪有饿死的!”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父亲仍不忘记自己公职人员的身份,勒紧裤带与党和政府保持一致。四奴大伯举出新营和邻村新近去世的人,但父亲仍在苦苦支撑着。

“……那是得病死的。”

“不是吃不上饭怎么会闹病?都是不该死的年纪啊!”

“黄泉路上无老少,得病还管年龄大小。”

“你们公家人就是死要面子不认账,一天到晚说人们生活这地好那地好,尽是坟儿地里拉鞴(风箱),吹鬼嘞!”四奴大伯呼地站了起来。

父亲显然底气不足,扔给四奴大伯一支卷烟。这个时候奶奶说话了:“四奴子,总是管不住你的那张嘴,我看你是又想揽系(担干系)了。”

前一阵子,四奴大伯骂干部光捞好处,不办好事,坏得不能再坏了,杀了他们也没几刀好肉。甚至把矛头指向北京城。不是他人缘好,差一点戴上四类分子的帽子。听到奶奶的数说,他蹲下身来,嘴里还是咕嘀一声:“揽系,揽戏就唱一台子。”

生产队死了大牲畜,宰了给社员们分肉,剔出的骨头也要煮了分着吃。某一个黎明,队长双手合成喇叭状,在十字街头喊“一队嘞的社员们,到铜厅儿嘞啃骨头嘞!谁想啃谁就快些来吧,来的迟了就没有哩!”

奶奶推推沉睡的我,朦胧中听说有骨头啃,我揉一揉惺忪睡眼,一骨碌爬起来向铜厅跑去。骨头已从锅里捞到箩筐里,有不少人在那里挑捡、啃吃,有小孩,也有大人,人人两手油。负责屠宰煮肉的喜根爷爷见我来了,帮我调选,告诉我哪一根是肋骨哪一根是脊骨,那根骨头的肉香,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肉,肉没有了,砸碎骨头吸骨髓。虽填不饱肚子,也能解解馋。

那个时候经常抽调市县机关干部下乡,开展各项政治活动或者督促农村工作,称谓是工作员。工作员吃饭为派饭制,从村东到村西,家家轮流,一户一天。早饭时分,工作员们由生产队人员陪同站在十字街头,等待被轮到派饭的人家来引领,引领者通常是这家的孩子。家庭主妇对孩子说,唤工作员吃饭,领一个女的来。为什么要女的?因为女人饭量比较小。吃过饭,主妇们又会议论,我家来的那一个吃的多,你家来的吃的少。你家吃甚来,我家吃甚来。
    现在的人尽可以鄙视以前人的斤斤计较,不,是两两计较、钱钱计较,但你不能不承认历史,不能不体恤父辈们的饥肠辘辘和由此而产生的节俭以至吝啬。

饥火烧肠的日子里,人们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是因为希望尚在。孩子是家族的未来。12岁生日那天,奶奶为我举行了简单的“开锁”仪式。

“开锁”是山西农村民间的一种习俗。在婴幼儿多夭折的不发达时代,加之重男轻女观念的影响,家长对男孩子格外珍重,出生之时往往要给孩子“认依”(也说 “认义”’,给孩子认义父母)),即找一个依靠、保护,这个依靠可以是某尊神,也可以是某个人,并要佩戴一把锁,通常是银质的,用红绳拴住,每年即每长一岁,在红绳外裹一层红布。戴锁意为把孩子牢牢锁住,不能让其失去。同时,大人,通常是奶奶,还要送孩子压岁钱,一岁一枚制钱,用红绳穿起来,一年一串,每串钱数是年龄数加天保一枚地保一枚,如10岁就是12枚。

我的开锁地点是韩武堡村东北角的圣母庙,圣母庙俗称娘娘庙、奶奶庙。想来是奶奶为我在娘娘庙认依许愿,我的“依靠”——保护神是圣母。在神灵的护佑下,我躲过了七灾八病,顺利的长到了12岁。“开锁”不仅是向圣母还愿、酬谢,并要摘去长命锁,标志着我走出蒙昧、脆弱的幼年时,进入健壮、自立的少年期。 

娘娘庙院中有一棵匍匐的巨型古柏,几乎占满整个庙院。正殿三间,东西两侧偏殿各一间。正殿娘娘塑像,面目善良、丰腴,神态自若。座像前摆有供桌,桌前方右侧放一个卦筒,筒内有卦签;供桌后方右侧放一个罄儿。一个被称为善友(庙祝)的中年或许是老年人——记忆中的他体材瘦长、神情忧郁、身穿黑大褂,帮奶奶上贡、烧香……好象还抽取了一支卦签,善友敲击罄,悠扬罄声,环绕古庙,久久不散。“开锁”仪式和顺序记忆不清,接下来或许是一开始,奶奶把我的十二串压岁钱点火将红绳烧焚,收入簸箕簸去灰烬,把钱币扬洒在地。问我:要字儿(钱币有汉字的一面)还是要幕儿(白读蔓,可能是满的谐音,钱币背面是满文)?我选择了字儿/幕儿,并拣起字儿/幕儿朝上的钱币,其余的留给善友。奶奶用带来的新笤帚在我身上扫一遍,并祝曰:扫前心,扫后心,扫的俺娃娃平平安安通通顺顺,邪气不沾身,活到九十九。奶奶摘下我项上的银锁,剪断红布层层包裹成的带子(俗称“毛鞘鞘”),取下锁。

回到新营,奶奶请吉明叔把“毛鞘鞘”挂到我家院中的老枣树上。吉明叔敏捷地攀上高枝,努力将“毛鞘鞘”高举悬挂。奶奶站在树下,手搭凉棚,边仰望边对吉明叔说:高些再高些,别得稳当些!

清冷冬日,空寂枝头,摇曳的“毛鞘鞘”象跳跃的火焰点燃了冬天里的希望。

】【打印繁体】【投稿】 【关闭】【评论】 【返回顶部
上一篇:柳笛悠悠 下一篇:梦幻岁月

评论

相关栏目

热门文章

·暴风雨中
·广阔天地
·柳笛悠悠
·饥饿的日子
·第一个黎明
·月影秋声
·淡淡的春愁
·梦幻岁月

最新文章

·第一个黎明
·梦幻岁月
·饥饿的日子
·柳笛悠悠
·暴风雨中
·广阔天地
·月影秋声
·淡淡的春愁

推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