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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天地

作者:张卯春  http://www.030400.cn  2012-06-10 21:32:52  来源:新营旧忆

由学校学生到公社社员,没有任何程序和手续,下地干活就是了。

对生长在农村的孩子来说,社员的角色并不陌生。农忙季节经常被组织到附近的生产队拔草、摘棉花、拾粮食等,也到自留地干活,稍大一点放假后则直接参加劳动,挣些工分。

现在,我成为正式社员了。

那时的农民是公社——生产队的社员,但一般不这样称呼,只有官方和在官方场所才称“社员”,农民们自称“受苦人”。社员是形式的,是一种社会身份,受苦人却是实质的,是自然角色。“受苦人”称呼至今在家乡一带的农村畅行不衰。

问:“你/他是做甚的?”

答:“受苦(的)。”(“欺侮土坷垃”“修理地球”等是又新潮的调侃用词)

受苦是遭受苦难,但这里的“受苦”是一个名词,一种职业。不要以为一说受苦就全是苦,就是水深火热、苦大仇深。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农民有苦也有甜。当他们与少受苦、不受苦的人相比较时才感觉到苦。新营人,包括新营人在内的一个地域的人们,祖祖辈辈能在这一方水土生存下来,必然与他的环境达成了一种和谐关系,并在生活中获得生存意义。

当然,也有乐天知命的宿命观念。“受苦人不受苦谁受苦!”是他们常说的一句话。认为受苦是受苦人的职分。你可以说他们麻木、穷乐意,但他们的的确确得到某种满足和幸福。

忆记农村生活,写农民的自然、淳朴、休闲、从容和自得其乐并不是对劳苦的忘记,更不是对过去、对父老兄弟的背叛。时间可能冲淡伤痛,距离也许产生愉悦。但,我要用心搜寻一些细节,让它穿过茫茫时空,变成文字还原给读者。 

清晨,还在睡梦中,就从十字街头传来了铁根队长的吆喝声:“一队嘞的社员们,荷上锄儿到多(大)段地嘞锄玉茭子嘞!”指带清楚,哪个队的带什么工具到哪块地干活,干什么活。社员门带上工具在十字街集中后统一下地。那时一天三出勤,早晨、上午、下午,夏收秋收时,晚上还要“跃进”。赶车弄马的把式因为牲口来回往返、驾套耽误时间,早晨送饭,队里派人到各家取上每家准备好的饭送去,一条扁担挑上几个送饭罐子送到田里。

劳动方式主要是打混工(日工),大家都在一起共同劳动,按出勤时间和个体劳动力强弱决定表现为工分的劳动报酬。出勤记“早”,早是工时单位,一天5早,早晨1早,上午下午各2早。夜间跃进,依据加班时间长短由队长决定记几早。5早一个工,一个工为10分(妇女8分),另外还有两分技术工,如车把式。所谓“记工”就是记早——出勤时间。生产队配备记工员,定时出榜公布,由社员核对。武某任队长或记工员时,给自己记工,2月份竟出现了30号,成为村民多年的笑谈。

评判个体劳动力强弱是决定“工分”进而决定劳动报酬的重要一环,名曰“评工儿”。程序是自报公议,每月一评。

评工都在晚上进行,通常在十字街夏门宗祠堂,在昏暗的灯光下,队长进行了简短的动员,社员们就根据自己的情况开始自报工分,每报完一个,队长问大家同意不同意,大多数情况下,自报的工分都能在“同意”、“行”声中获得通过。个别也有通不过的,所谓通不过多是无声抗议。如某人报了9.5分,大家都不吭声,队长就说:“你和某某差不多,人家评了9分你也9分吧。”如某人还要坚持,或者进而与某某较劲。某某也可能说:“他要评9.5分,我就应该10分!”结果某人也就9分了。

自报高分且不被通过,是一件没面子的事,即使勉强获得通过也会被人看不起。相反,报的低一点,而被队长或群众提出加分,是很荣耀的。

最占优势的是人缘好威信高和二三十岁的壮劳力,最不服气的是妇女们和我们一帮毛头小伙子新社员。妇女们说:我们和你们一样做活计,凭什么低2分?还说男女平等呢!后生们说:你们能扛麻袋?有的不怀好意开玩笑说:男女平等?甚时候你们不在下面!妇女说:不要小看妇女,没有我们哪有你们?男人们说:说的轻巧,再好的地不种籽籽能长出苗苗来?人们哄笑着,嬉闹着,2分的男女之差是扳不平的。8分之内的争纷就不那么轻松了,吵的闹的时有发生。小后生们不惜力,扛起麻袋来也不比老青年差,但年龄小被小瞧,开始是5、7分后来逐渐增加到8、9分。

对一些容易量化的活计则采取包工的方式。即不管承包者完成任务实际投工多少,均按发包时确定的投工量给付报酬。

一次武家舆地还有一小块没有割完的谷子,政治队长福常派我和他的儿子润祥去收割。他说,你们两个去,割干净捆好,8分工。这就意味着干完活每人可以获得4分工。我俩都觉得少,润祥不敢吭声。我说10分吧。“8分,你们不去就另派人。”福常队长一贯不讲情面。我和润祥还是去了。谷子长势好,畛子也长,一大片,我们有些发愁。还好,在地中间遇到一大块墓地,不到半天就把活儿干完了。

成为农民,就应当有农民的风度。农民是什么风度?我说不清,但要从装束上有所体现。传统农民的衣着是头罩毛巾,腰系腰带。毛巾是为了擦汗、挡风遮阳,腰带是用来束腰、装物品的。而这样的装束除实用性外又赋予了象征意义,那就是勇猛骠悍有力气。年轻人,也就是后生们的毛巾是用好多条毛巾裹卷成的,俗称“立棱子”。粗粗的毛巾圈不是平挽在头上,而是斜立的,据说有的达十多条,有的并把毛巾彩色花纹露在外面。腰带也是宽宽的,两头穗子一样或拴在前或系在后,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虎虎生威。说某小伙勇武有力:外(那个)后生,骠哩!“骠”如同现在所说“帅”、“酷”一样。我所追求的正是这种精神,于是用两条毛巾拧起了立棱子,本想还配一条腰带,但母亲不给做,太费布了。作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新型农民,更由于我的家庭出身,能拧起立棱子已经是一种反叛了。踌躇满志,特意与双明到祁县照相馆合影留念。翻看老照片,回忆那时情景,我想起了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吉诃德先生凭一股骑士精神瘦马长矛挑战天下,我,我们也沉湎传统,崇尚个人的力,企图通过外在的装束和内在的膂力来表现自我、实现朦胧的目标。

在农村,展示力量的最佳方式是扛麻袋。麻袋的重量依装入不同的粮食而不同,一般在160——180市斤之间。能不能扛的得起麻袋是衡量一个青年体力大小进而表明优劣的重要标志。
扛麻袋需三人配合,两人抬起,扛的人俯身钻入,趁势一挺,把麻袋稳稳当当地立在肩头,这时一只手抓着麻袋角,或者干脆不用手抓,只扶着梯,一步一档。上了房,一只手揪住麻袋一角,把粮食倾泄到房顶上晾晒。这是不扎口的立扛式。装车运粮、垛粮,麻袋是扎口的,可立式也可平式扛。有些大青年嫌扛麻袋累,不大愿意干这活,正趁我们好胜的心,一帮小后生先是跃跃欲试,后来就成为了扛麻袋的主力。一队有双明、润祥、石柱、扣珍等,双明长的壮实,最有力,石柱清瘦,但很硬气。
   还有很多农村活儿可以展示力量和才能。如抹房。

抹房是房屋封顶,是建房的一大阶段,分为和泥、上泥和抹房。和泥是苦力活,前一天把土堆整成圆形盆状用水浸泡,第二天早早的和,把麦桔撒到泥盆里,用脚踩进泡好的泥里,用铁靶来回推拉,并倒腾几次,让它再醒着。等大师傅摆好椽子,铺好垫层,就开始上泥了。两三个小伙子在搭好的架子上一字排开,俯下身子用耙把泥凿起来,而后向上举起扔到身后的房顶上。这是力气活,也是技巧活。小伙子们站立在半空中的脚手架上,一俯一仰,一搭一送,泥从耙齿间“嗖、嗖、嗖”地飞上房顶。干净利落,后来有人描写上泥用了“英姿飒爽”,一点也不过分。有的人技艺不佳,不是耙子下去凿不好适量的泥,就是凿起泥举过头顶泥脱不了耙齿,要把耙磕到房檐板上才行,被称为“磕房檐的手”,还有的人收不住泥,空中滴漏,没几个来回就成了一个泥人

在建房工序中,上泥是我的拿手好戏。我掌握了戏称“跌蛋泥”的技巧。其要领:俯下身体凿泥要稳,凿得要适量,起耙时要匀,逐渐加速把耙悠起来,到八、九十度时用力向后甩,同时一挺一耸,一团泥脱离耙齿飞向空中,飞落到预想地。有时,房上人说,西北角或哪个方位还缺几耙,就会准确地把泥抛过去,赢的喝彩声。

临结束时,往往会来一点恶作剧。上泥小伙循着房上人的动静,出其不意的扔过去一耙泥,来一阵哄笑。按村里的规矩,房上的人对此只能躲避、忍让,不能从房上往下扔泥报复。这种乡村规矩是一种平等规则,也是对重劳动的尊重。儿歌说,高出(处)打低出(处),好比吃扁食(水饺)。小孩子都知道高处的优势,并且是在明处。记得有一次,在房上干活的肉只,被上泥的美俊扔了一身泥。肉只一时气愤,叉起泥俯身照美俊劈头盖脸抛了下来,遭到人们的一致责备,这位中年人也自觉理亏,悄悄的不再吭声。

 1968年12月22日,毛泽东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千百万知青离开城市上山下乡。1969年初,村里来了一批插队知识青年,他们大都是四川省、成都市领导干部子女。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国家的大事,成都知识青年进村是新营的大事。400多人的小村庄一下来了二、三十名青年男女,给封闭的村子带来生机和活力。乡亲们腾出房子,把远方的青年们迎进家门。知青们贴出的“新营是第二故乡”、“广阔农村大有作为”等红红绿绿的标语口号,使人倍感亲切。

知青编入一、二两个生产队,集体起灶,伙房在关帝庙。

我引他们为同志、朋友,给他们介绍社情民意。他们则给我,当然也给封闭的新营打开了一面认识外部世界的窗口。他们是熊义、刘钢、贾明生、任小萍、米家山兄弟、老侉……

熊义,高高的个子,戴着厚厚的近视镜,从他那里,我知道了成都文革的一些情况,听他讲武斗时的传奇经历。回想四野战斗队,真感到渺小而又惭愧。刘钢,也是高个子,通常穿一身黄军装,显得成熟文雅,是知青的负责人之一。贾明生,近视眼,重重的小胡须,身材瘦弱,看上去年龄较大。他教我摄影,我们把窗户蒙起来,冲洗照片,看着影子慢慢地显示出来,感到十分的惊奇和兴奋。任小萍是一个娇小聪明的女孩,在我青春的眸子里,她谈吐不凡,举止优雅,容貌姣好。她借给我很多书,印象最深的是《母亲》、《牛虻》。她在《母亲》扉页上写有“像巴威尔一样投入新生活”,激励我走向未来。她送给我的一枚红旗徽章,珍藏了许多年。一天,她说我是新营村里的“牛虻”,问其原因,她指指我头上挽成圈的毛巾,说有一种叛逆不羁的精神。她供职于北京外交学院时,我从部队探家路经北京曾看望过她,并送她两瓶山西老陈醋。后得知她成为国家驻外大使。

米家山人称大米,戴着近视眼眼,一副不苟言笑、严肃认真的样子,后来成为电影导演。他的弟弟二米,名字忘记了。绰号老侉的知青老家山东,一身豪气。还有挑水栽白薯压肿了肩膀都不吭一声的郭林扬,吹口琴的小胖……

知识青年真的把新营当作了自己的第二故乡,他们想方设法改变新营贫穷落后面貌,措施之一就是发展果木。为了栽培果树,他们四处奔波,我曾与他们骑自行车到祁县子洪口果树研究所,向一位姓欧阳的老师请教栽培技术。经过精心准备,大队在村东南方向划出几十亩好地辟为果园。知青们栽下了新营乃至这一地区历史上第一棵苹果树,在他们和新营人眼中这是致富的希望树。

正当人们满腔热情地浇灌希望的时候,问题出现了,刚刚移栽的果树苗开始丢失,开始是一株两株,后来越丢越多。都是南边靠后营一侧的,从迹象上看是后营人所为。

后营与新营在古代可能是兄弟军垒,但历史的发展使相距1.5公里的两个营两个村分属两个地区两个县。后营也是个穷村子,但民风强悍,人口也比新营多。由于行政区的隔离和地域上的相邻,两村的磨擦时有发生。头年秋天因为盗抢庄稼发生了一次流血事件。

那天,拉运庄稼的车把式在这边装车,后营人在那边盗抢,新营巡田人海年闻讯赶来加以制止,被后营巡田人投来的钢叉扎在背上。那个巡田人膀大腰圆,异常彪悍,可能排行老四,人称“四阎王”。海年也是新营村的壮小伙,只是生性善良,此刻怒从中来,背上带着钢叉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棍子把“四阎王”扫翻在地。在场的新营人一涌而上,后营的其他人逃跑了。我赶去时只见那个被称为阎王的年轻人躺在地上,新营在场的男人婆姨们正围住对他进行殴打,工具、树枝、玉米高粱桔杆一齐上。年轻人一声不吭,任众人抽打。这时从后营方向跑来一位妇女,央求人们别打了,原来是喜根爷爷嫁到后营的女儿,“四阎王”正是她小叔子。据说,平日里叔嫂两家关系并不太融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危难之时予以救助亦在情理之中,但情理难消众怒,人们仍不住手,直到她伏倒在年轻人身上,人们才逐渐停下。有人说,快回吧,后营人很快就会来的。赶车人卸去未装完的庄稼,一辆车载了英雄海年,一辆车拉了俘虏,凯旋而归。

中午时分,有消息说后营组织人马要来救人。一时间自发的开始了紧急应战,新营人特别是青壮年纷纷放下饭碗,提起便于战斗的武器走出家门。我向村边走时看到后街的喜子正和老婆在街头争夺一把铁粪叉,丈夫要带上叉子走,妻子不让,喜子夺过叉子急冲冲走了。东头的拉成提着铁锹快步走出门,老婆和女儿拦他,他把老伴推了个趔趄,义无反顾的奔向村头。面向后营的东南护村堰上黑压压的站满人,有准备投入战斗的男子汉,有助威的妇女老人儿童。后营那边出来一股人,约几十人,好像也带着器械,走了两畛地,在两村交界处停住了,远远地对峙着,终没有勇气踏进新营村。俗话说好汉打不出村,再好的汉子在对方的村里也占不了便宜,是不可能走出村子的。一场恶性械斗终于没有发生。下午,经过与村干部交涉,村干部又做了村民的工作,后营人把浑身是伤的“四阎王”拉回去了。大人们说,他十天半月也别想爬起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欺侮咱。但又佩服年轻人骨头硬,受到那样的殴打哼都没哼一声。
一年过去了,旧怨未解又添新仇。拔走了希望树激起了新营人的愤怒,不过,这次还击的是新新营人——知识青年。什么“好汉打不出村”,他们不信这个邪。知青们排着队,呼着口号唱着歌,开进后营村。

知青出发后,我在街上遇到万明叔。

万明叔说:“敢不敢去看看?”

我说:“敢!”

我们抄小路到了后营村,村里刚刚被“扫荡”,街头空寂无人,显得格外安静。到了万明姐姐家,他姐姐一见我们就惊呆了,急忙掩住门,把我们拉进了里屋。
  “要打架了,你们怎么来了?不是找事吗?有人看见了没有?”

正说这话,她马上止住。侧耳一听,好像房顶上有人走动。她低声告诉我们不要乱动,慌忙出去看动静了。

万明叔问我:“人来了怎么办?”

“就用这炕沿砖!”我指指炕沿。

万明叔满意地点点头。我们俩做好了与后营人殊死搏斗的准备。

万明的姐姐回来了,原来是一场虚惊。我们要回去,她不允许,一直留我们到天黑,趁着夜色把我们护送到村口。

新新营人是怎样英勇战斗的?虽多有传说,知青却三缄其口。四十年后,当事人刘钢写的《新营随笔》有如下回忆:

学生们群情激愤,摩拳擦掌,决定全体男生到后营去讨回公道。……大队长小五子怕出事,紧跟着我们。十几个男生临近后营时,齐声吼起了雄壮的军歌:‘说打就打,说干就干,打一个样儿给他看一看!……

进了后营村,村里很安静,后营的社员们都在村外地里干活。我们找到大队部门口,理直气壮地大喊大叫,要后营交出小偷和被偷的树苗。忽然间,发现两边的街口被闻迅赶来的后营青壮后生们堵住,个个手里操着家伙:铁锹、扁担、粪叉,怒目相视,紧逼过来。地里干活的人正纷纷赶回,越聚越多,形势骤然严峻起来。我们赤手空拳,纷纷捡起街边的砖头,有的拔出了皮带。在双方相持不下时,江天勇敢地在阵前操起了在四川学的扁卦,要上扎着红腰带分外显眼,二踢脚接着旋风腿,拍得啪啪作响,以显示有武功。也许北方后生不懂南方拳派,并不畏惧,继续逼进。我们见寡不敌众,急中生智大声吼道:‘知青光棍一条什么都不怕!只要有一个受伤,就放火烧了后营!’突然双方大打出手,我们扔出砖头,挥动皮带,有人头破血流。小五子怕闹出人命,早已溜出去叫来了后营的大队长,他急得满脸通红,青筋暴露,大声喊道:‘打伤了知青要坐牢!’这时后营村里的婆姨大娘纷纷跑来,拼命往外拉扯自己家的后生。我们不敢分散,坚守大队部门前。

也许怕自己家房子被烧,也许怕打伤知青坐牢,也许因为偷果树理短,总之后营人最终退去,各家关门闭户。我们将剩余的砖头砸在街边的门和墙上,得以脱险,凯旋而归。
 (摘自《年轻时,我们这样走过……》323页)

关于知青,还有许多话要说。

他们于1969年2 月10日到达新营,我于当年 12 月中旬入伍,在我离乡时,他们已在秋后回成都探亲去了,实际相处不足10个月。就这不长的日子,留给我了深刻的印象。记忆新营不能不记忆他们。在对本书进行再次修改时(2009年5月12日),高兴地看到了他们为纪念新营插队40周年而写的《年轻时,我们这样走过……》,从厚厚的文集,进一步了解了我离村后发生的许多事情,了解到失去联系却又常常念想着的知青朋友的一些信息,更深切地感动我的是他们与新营、新营人浓厚的情谊和对新营经历的反思。淳朴的乡民,厚实的土地,葱郁的庄稼,雨后的泥泞……耕种、间苗、收割、打场……土炕、水井、石磨、马车……高粱面、小米粥、“小脸盆一样的大碗”、拳头大的饺子(《年轻时,我们这样走过……》,刘纪荣《蒸包子》)……“圪就”的田间劳作姿势(《年轻时,我们这样走过……》,程纪俞《圪“揪”》),“奴儿”、“后生”、“受苦人”的称呼……等等一切,新营的一切综合成为他们走向巅峰的基础之一,成为“而立”、“不惑”、“耳顺”、“知天命”的重要部分。40年后,一代知青“祭奠在辉煌的噩梦中悄然死亡的青春”,超脱了个人恩怨、荣辱、苦乐,不是痛恨、厌恶、责难,而是积极的人生感悟,沉甸甸的社会责任。从上层走入底层,以尊贵审视卑贱,认识了农民、农村、国家、社会和自己。杨小万写道:“二十岁的我们开始睁开双眼,观察社会,思考人生。我们满怀壮志要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劳动人民,俯下身贴着黄土地,才知道最水深火热的原来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在我们清纯的眼中,‘农民’,不再是两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方块字,那是血性汉子根儿,是勤拔苦挣的四勤,是逆来顺受的薛肉儿,是狡鲒多端会刨小九九的结克三,是费尽心思挣脱贫穷嫁给城镇的变娥……” (《年轻时,我们这样走过……》181页《那时我们正年轻》)

而我,与熊义带着望远镜巡田护秋、同贾明生蒙住窗户冲洗照片、从任小萍那里借来的书中认识了巴威尔、牛虻……当年感到的是新鲜、惊奇 ,其实意义非常。知青们风流倜傥,不苟小节,超尘脱俗,放荡不羁。如醉如痴地读“反动”书籍,慷慨激昂高歌“再见吧,妈妈!假如我在战斗中光荣牺,你会看到盛开的茶花。”肆无忌惮地呼唤“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喀秋莎爱情永远属于他”,鲁莽却不失正义地与盗窃者进行战斗,毫不羞涩的女生穿裙子,与男生一起游泳,戏弄当权者,大碗喝酒、抽过滤咀香烟、偷吃供品……等所作所为,是对传统的反叛,对禁锢的挑战,对自由、民主、科学的追求,是人性、个性的张扬,虽不合时宜,却超前地昭示着今天/未来的社会潮流。

新营人与他们不同,他们是落难,是蛰伏,新营人则在难中,是世世代代的受苦人。仰望他们,迷惘的目光从新奇里发现:原来还可以那样活!知青为新营人打开了一扇认识外部世界的窗口,点燃了走出贫穷,走出落后,走出卑微的希望之火。 

于是,就挣扎,就发奋,最为显著的是勒紧裤带供孩子上学。多年来,新营人口数量基本不变,不是没有繁衍,而是上学的多,走出去的多。这一点在周边是很有名的。
“不是新营孩子比邻村的学习好,而是家长重视。”妻子看到我写这段文字说,“四川知青对新营贡献很大。”是的,不仅是物质的,更是精神的。

“青春记忆的藤蔓常常牵住新营”。四十年来,新营——知青/知青——新营之情谊绵绵不断,留下了许多感人的故事。

成都插队知青,为新营历史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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