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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父亲(四)

作者:张卯春  http://www.030400.cn  2012-06-11 15:03:25  来源:新营旧忆

街坊邻里有的大人管不了子女,这种情况在我家是不可思议的。父亲对祖母毕恭毕敬,也要求他的孩子们对他绝对服从,对长者仁恭礼法。仲权爷爷,我一再提起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我的祖父辈、祖父辈中最年长的,更因为他是我们家的常客,见证着我家的生活。他身材瘦削颀长,头戴一顶瓜皮帽,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蓄有山羊胡子。常常是坐在长板凳上,两手轮换着捋抚胡须,除了唠话儿,就是闭着眼睛轻轻地前后晃动着上身。有时以为他打瞌睡了,其实他是在养神。他曾说,恩儿长的瘮毛嘞?娃娃们都怕他。他又说,恩儿可惜子哩。

是的,父亲对我们又是溺爱的,溺爱的有时让人不知所措。父亲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个人卫生。大卯、二卯、三卯……把手都伸出来,把脖子探出来,一一细看。指甲缝里、耳朵后面都不能有污垢。打半盆水,一个一个的洗,水很快就脏了,脏的发黑。母亲说,倒掉重舀些吧。父亲说,黑水洗出的也是白脸。他细细地给孩子们打肥皂,用浮石慢慢地揉搓。土话叫“退剥”,意为杀猪剥皮退毛,刮洗的光光白白的。临了,父亲说,看看,能浇二亩地!还有,不能留长发,发现谁的头发长了,说声遮眉扫眼的,拿起剪刀把刘海剪掉,弄得秃秃的怪难看。大一点了都不情愿,剪去了刘海就好像剪去了美。

家里人的特别是孩子们的衣物大都有是父亲购置,他知道什么季节需要什么,谁需要什么,质地、颜色、尺码、价格都心中有数。把一家人的衣食打理的细致入微,井井有条。

父亲爱喝酒,但从未喝多过。他喝酒不讲究,那时条件差也容不得讲究,有时就咸菜也喝,但常常弄几个小菜,多是从食品站带回的骨头肉杂碎什么的。他从不一人喝,总要让每个孩子都上桌,并且让我们都喝一点。母亲说,娃娃家喝甚酒。父亲说,少一点。你也来吧。母亲忙着做饭,父亲夹一块肉送过去,来,嘴吧。母亲当着孩子的面不好意思被喂,接过筷子吃一口,又伏在灶台上。

父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品享天伦之乐。

毛泽东认为,人是第一可宝贵的。父亲也是这样认识的。记得他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东西院住着穷富两家人,富人有钱无子,穷人穷却有四个儿子。一天,富人请穷人吃饭,当院开桌,发现桌子不稳,富人摆阔,说支一个元宝,一连在四角支了四个金元宝。隔日,穷人回请,饭桌安放在树阴下。一会儿阳光晒过来,穷人说,往阴凉处抬抬。四个儿子抬起四个角移动了一下。一会儿又晒着了,儿子们又抬动,就这样围着树阴转。富人默然无言,自愧不及。父亲说,钱是死宝,人才是活宝,是无价的。

父亲没有元宝,他有儿女。他穷,但快乐着。冬日的一天傍晚,父亲到距我村五华里的北东社村办事,天黑了还没回来。起风了,没有月亮,母亲瞅瞅寒冷黢黑的窗外,抱怨说,可是个懒(读“烂”音)妒子(屁股),还不回来!我说,我去接接。三弟说,我也去。我们去了,走的是平时走的汾河干渠堰。又等了一大功夫,还没回来。二弟说,是不是怕黑夜渠上不好走,走了大道了?我从大道上接吧。四弟说,我和你去。二弟四弟又走了。原来父亲还在某人家坐着呢。父子五人一起回家。父亲很高兴,他由衷地笑了,筛一壶酒,吩咐母亲弄点下酒菜,与儿子们畅饮起来。

多子女给父亲带来欢乐的同时,是沉重的经济负担。

没有劳力,家里的一切生计全靠父亲的工资,这种状况农村称“经济户”。“经济户”领口粮是要交现金的。而没有工资收入也没有劳力或劳力少,挣的工分不足以开销粮食费用的社员,叫“欠款户”。欠款户就是欠的再多也可以领取口粮,只是把欠款累记到帐上。
生产队的粮库在后街村东夏姓地主大院。库房门口一张桌子一台磅,桌上是一张表格一长溜名章,名章是用来领粮签名的,也是表明排队顺序的,有的人来不及拿印章,用一截草棍或一小块瓦砾也挤在其中。人们围在一起,抽着烟闲聊着等候着。我,经常是我,有时是母亲或者我和母亲,忐忑不安地站在旁边,盯着渐进中的父亲名章。终于轮到我家了,“张继英”又被挪捏到一边。问保管,保管说,“问队长吧。”问队长,队长说,“要交钱。”“不是上次交过了么。”“还不够。”别人扛着背着粮食回家,我,我们拎起空袋子像做错什么事一样在众目睽睽下怏怏的离开。 眼看就要断顿了向邻家借得些米面。

盼望着父亲回来,在我和家里人的心目中,父亲是万能的,有他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父亲回来了,一次次地回来了,千百次地回来了,每一次他的自行车总是满负荷,没有一次是空着的。不论是一百多华里的太原,还是几十华里的清徐县城,还是十多华里的西谷、孟封。他驮着一家人的生计。

父母生育八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其中夭折一个儿子。最小的弟弟和小妹是双胞胎,取名满满、团团,意为圆满。他们出生时,我已是有两年军龄的军人了。每当谈起这些,妻子总会不无揶揄地问我,生了满满、团团,父亲是怎么写信告你的?你知道后是怎样的心情?对于只有兄妹二人的妻子来说很难想象“七狼八虎”的状况。她说,家里晚上睡觉,不数人头,是数炕沿下的鞋子。一床被子睡着两三个,有的钻到被子里面,不好数。只要鞋够了,人就齐了。我说,你是怎么会知道?她说,是妈说的。她回忆第一次进家门的情景是这样描述的:墙是黑的,灶台是黑的,没有一处干净的。双胞胎3岁了,衣服上的痂子就待打了呀!(意为衣服很脏,污垢在布面形成一层厚厚的结疤,岌岌可危,快要打碎的样子)妻子的话当然是夸张的,但不是言过其实的夸大,是为了启发听者或读者的想象力和加强言语的力量,用夸大的词句来形容事物的合理修辞。可见,尽管有父亲的艰苦支撑,家里的生活质量是下降的,他没有精力再去顾及孩子们的卫生了。

祖母瘫痪了,三年卧床不起。父亲处在困境之中。他的衣着越来越旧了,从中山装皮鞋到一般衣服,从一般着装到补丁旧衣裳。他的工作地越来越近了,从省城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唯一的叔叔早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经不住饥饿的折磨,辞职举家从太原回到新营,本想回到生长粮食的土地上填饱肚子,但他二男四女一大堆孩子很快便陷入欠款的泥潭不能自拔。平时还要父亲接济,如弟弟结婚,父亲要提前给叔叔送去上礼的钱。生产队解散的时候,叔叔还欠集体若干款项,是父亲与姑姑们帮助还清的。

父亲盼着我们长大,长大了有了更为困难的事,就是娶媳妇,而婚娶的首要条件是要有个窝。盖房成为第一要务。盖几间?父亲计划先建五间。我的妻子,当时还是未婚妻,看着一个挨着一个的弟弟,说盖十间吧。一次性建筑要节省些。父亲犹豫,他计算着经济承受能力,说还要办你们的婚事呢。准妻子说,结婚好说,先考虑住房吧。

经过繁杂的工作,于1975年一下建起十间房,这在新营历史是第一次。南边后营人远远望着一长溜新房,问,是队里盖的还是个人家的?

父亲持家有方,不仅是埋头苦干,还有他紧密联系实际的“理论”。

如果说“惯吃惯穿不惯不学习”是父亲的一句名言,父亲还有至少三句使我终生难忘的话。

“爬出护村堰。”是对子女的希望和要求,也是自己的职责。不是走出,是爬出。可见要出护村堰——脱离农村是多么的不容易。

“父小小一个,母小小一窝。”是为儿子择偶的标准,也可以说是首要的标准。父亲个子不高,他要让他的后辈儿孙有一付伟岸的身躯。

“肥猪儿身上剥下点点,瘦猪儿身上贴上点点。”是对待子女的态度,也是平衡儿女之间经济利益的策略。父亲是饲养猪、收购猪、屠宰猪的,用对“猪”的办法来处理父子、儿女之间的利益关系。从法理上讲,分多润寡是一个平均主义的为了平等而不平等的理念,是容易使“肥猪”有意见、“瘦猪”懒惰的观点。但它符合情理,是父母对儿女一视同仁的爱心体现。有句话叫“天下爷娘向小的”,实际上是天下父母向“瘦”的,最牵挂的是最困难的。

还有一句不常说,是说给他自己的。小姑来信提醒他任重道远,要他保重身体。父亲回信说:“我是一个拉车的,甚时候拉不动了就算了。”1988年父亲猝然而去时,还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未成家。作为以儿女成家为已任的中国人父,父亲没有完成任务,没有把“车”拉到目标地。他鞠躬尽瘁,拉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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